书话丨胶州湾盐事—外国人笔下青岛系列（1）

□董兴宝

俗话说，百姓过日子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自古以来，盐作为百姓基本生活品和重要商品物资，我们历朝历代都对盐的生产和销售等实行严格的管控。

对于胶州湾及山东沿海地区，自古以来产盐，多名到中国旅行的外国人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并留下了记录。

我们今天来讲述外国人笔下山东及胶州湾关于“盐”的故事。

对胶州湾产盐的记载

日本著名作家冈千仞在其著作《观光续记》中说“制盐，古来政府所管，禁私制私卖。沿海产盐地，置盐运使，监督制盐，卖之盐商....，盛京、直隶、浙江晒制，山东、江苏、福建、广东煮制。”在他的记载中，山东等地用“煮盐”的方法来制盐。

对山东产盐进行记载的外国人，还有英戈·南特维科。他在《19世纪的山东省》文章中说：山东曾是古老中国产生的核心地区之一。经济的发展主要靠捕鱼、制盐和首先用于农业器具制造的铁加工，使得山东在公元10世纪成为中国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从这位外国人的记载，我们可以看出，古代山东的经济发达，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盐铁产业。

事实上，山东的海岸线比较长，产盐的地方多，其中包括了青岛的胶州湾一带，对此，外国人也有记录。比如，日本著名作家田原天南在《胶州湾》文章中也说：“此处几乎没有可称为工业的东西，在一两处海边沙滩上有制盐的”。

上述两位外国人的文章，都收录在德国人汉斯-马丁·辛茨编写的《青岛：德国殖民地之中国篇·1897-1914》一书中。

而记录胶州湾产盐的权威资料，莫过于德国胶澳总督府编写的《胶澳发展备忘录》，该备忘录记载“海湾北部一些地方的高潮线处分布有盐场，用海水晒盐”。而且，该备忘录中还附有德国人对胶州湾盐业的详细调查报告，我们在下文中介绍。

客观地说，青岛自古以来就是我国著名的海盐产地，盐业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对于上述日本人记载的山东“煮盐”、胶州湾“晒盐”的说法，哪个更准确呢？我们会在下文分析。当然，胶州湾一带虽然自古以来就产盐，尤其是青岛开埠之前，规模并不算大。

盐业历史

德占胶州湾后，非常重视当地的渔业和盐业产业情况。比如，日本人岸田英治《德国在山东的权益概况》中说，根据1898年3月6日签订的《中德条约》，德国取得了胶州湾租借权，“德国人对胶州湾内的渔业、盐业也应享有权利。”

德国人非常重视青岛的盐业产业，因此还安排人员进行了专题调查研究，形成了《关于德国保护区和中国山东省的制盐与盐的销售》的报告，该报告收录在《胶澳发展备忘录》中，这份报告详细记载了我国盐业的发展历史。

“早在上古半神话的帝王时期，中国人就掌握了从海水中提炼食盐的知识。大约在公元前2000多年，今天山东省青州府的居民就被要求进贡食盐了。历史记载表明，公元前7世纪，齐国的一位大臣很关注制盐，开始征收盐税，最初显然被视为一种奢侈品税。”可见，该报告简明扼要地梳理了中国、山东盐的发展历史。

实际上，在我国历史上，盐业一直是重要产业，牵动着朝廷统治者和民众的心，又关乎相关商人的利益。比如，西汉时期的《盐铁论》是一部重要的经济学史书，书中记述了当时对汉昭帝时期的政治、经济等大辩论，其争论的核心是国营垄断和自由经济之争论。我们再看看外国人的这些记载，更加验证了当时“盐”事的重要性。

我们言归正传，继续讲述外国人对胶州湾及山东盐业的调查报告。与日本作家冈千仞所言类似，德国人在报告中也强调“在后来的各朝代，制盐和盐税扩展到整个帝国，在历经征税方式的各种变化之后，政府把食盐贸易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为了加强全国各地的盐业管理，古代朝廷设置了相关官职专门来负责。在我国历史上，“盐运使”始置于元代，明清时期延续，设于产盐各省区，其全称为“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

根据德国人的报告，当时在济南设立了山东盐政长官，即“盐运使”，负责管理山东及江苏省西北几个县的盐务。当时的山东省只有沿海地区制盐。靠海的5个府共有10个盐场。每个这样的盐场都设有一个盐务署，由一位专门的盐务官进行管理。

德国人的调查非常详细，说胶州湾的盐场，属于山东的“石河盐场”，该盐场包括高密、胶州、即墨三县，以及海阳、莱阳、宁海三县的一部分。早在纪元前，青州府的制盐技术就通过两名商人传到了胶州。

通过德国人的报告，我们了解到胶州湾及山东盐业悠久的历史及详细的管理体系，这在国内史料中也不多见，非常可贵。

盐税与盐商

在明代，西班牙人阿德里亚诺·德拉斯·科尔特斯曾到中国旅行，在他1625年出版了《中国纪行》一书中说，“在中国，商人中最有钱的是那些做盐生意的商人，盐是中国最大的生意，比丝绸、金子、麝香、红宝石、麻布和其他商品的生意都要大。”

正因为盐的生意大，也成为了政府的重要税收来源。那么，在清代的胶州湾及山东如何收盐税呢？在盐业实行专卖的情况下，显然，不是人们随便可以销售的，商人如何才能销售食盐，成为富有的“盐商”呢？

对于这些问题，德国人编制的《关于德国保护区和中国山东省的制盐与盐的销售》有详细说明：“盐税的征收方式通常是：政府赋予某些商家从生产者手中购进食盐并在某些地区转卖这些食盐的权力,这些商人获得收售一定数量食盐的许可证。”

报告里还说，清朝早期，在山东，大票(引)的核准量名义上是320斤，小票（票）的核准量是225斤。盐票税是由获得特许的商人向政府支付的。1905年夏，该税提高到每担一两银子。中国海关从山东大票获得的收益是13万两，从小票获得的收益是5.6万两。此外还有食盐附加税、食盐人头税、盐田税、盐田租佃税和盐锅税。

待盐票税废除后，胶州湾地区等开始自由生产，生产者可以在缴纳盐田税、盐锅税等特别税之后，自由地销售自己的食盐。

对于胶州湾的海盐又是通过什么方法生产出来的呢？德国人的报告里，也有详细说明：“山东省的盐完全是从海水里提炼的，且分为两种，蒸发（晒盐）和蒸馏（煮盐）”，可见，上文中日本人提到的“晒盐”和德国人备忘录中的“煮盐”，都是存在的，是山东地区制盐的两种方法。

关于制盐的方法，长期在青岛生活的德国传教士卫礼贤在其著作《中国心灵》中也说：“靠近海湾，过去曾延伸至大陆腹地的这一地区大部分很平坦。沿海岸建造了不少堤坝，其中不时杂有盐堆。这里的人们用蒸发的办法提取海盐，盐是青岛地区的重要出产。”只是，他作为传教士，记录青岛的盐业情况，不如德国人《关于德国保护区和中国山东省的制盐与盐的销售》更详细、更专业，我们列举卫礼贤的记载，就是希望告诉读者，这些史料可以形成相互的印证，有很强的可信度。

根据德国人的调查报告，德占胶州后，红岛当地的居民，利用蒸发生产食盐，并被当时的青岛商人买走，商人们以3个大钱1斤买进，在李村集市上可卖到5个大钱1斤。可见，在清末时期，青岛盐商虽然规模未必做得很大，但获利也是颇丰的。

阅读此文后，如果你对青岛的盐业有兴趣，可以到高新区“青岛海盐博物馆”参观，如果你有更多有趣的发现，欢迎互动交流，并期待你精彩的观点。

（作者董兴宝，山东潍坊人，国家一级注册建造师，现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广东工作6年，曾担任广东清远市政府文化顾问（2014-2018年）。主编出版过《北江茶道》（南方日报出版社2014年出版）、《清远故事》（新华出版社2017年出版）和《中华洞河之道》（广州出版社2018年出版）等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