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济州城怀古

□李直东

济宁市古称济州。有一年,我与朋友送妹妹到省城上大学,途经该市,决定到文化地标游玩,先观览太白楼,再去京杭大运河。

一早察看地图,发现太白楼距宾馆不过两三公里远,出门坐上三轮车,不大一会就到。太白楼原名太白酒楼,唐代所建,诗仙李白曾长期生活在济州城,因常在酒楼约好友饮酒赋诗而得名,名扬天下,后来又迁址重建,现在的太白楼早已不是原来的建筑。我们说说笑笑,太白楼已近在眼前。一幢楼殿式建筑巍然矗立,青砖灰瓦,斗拱飞檐,气势恢宏,蔚为大观,一派古色古香、沧桑厚重之神韵。

拾级而上,楼正厅壁面上镶嵌着两行金色大字,颇引人注目,我默念,才知是一副楹联:把酒临风看带郭千家何处青山留谢朓,登高望远指布帆一片当年春水别汪伦。妹妹道:“下联所言‘别汪伦’,应指《赠汪伦》诗中两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我说:“对。上联谢朓是南北朝时期的著名诗人,世称‘小谢’。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有一句: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小谢’就是谢朓。”妹妹沉默良久,说:“感觉意境空旷豪迈,似有悲壮。李白写这诗应是仕途不顺、人生不如意之时,擎天抱负却无以施展,借诗以抒情怀。”朋友笑道:“自古文人骚客,写写诗文,发发牢骚,都是一贯的做法。李白嫌唐朝政府没给他满意的官职,就以诗表达当时的郁闷心情。”妹妹大笑道:“此论绝妙。”我忍不住“嘁”了一声,说:“此言差矣。诗以言志,岂以庸俗论之?”我接着说:“李白还有一首《秋夜板桥浦泛月独酌怀谢朓》,曰:天上何所有?迢迢白玉绳。斜低建章阙,耿耿对金陵。汉水旧如练,霜江夜清澄。长川泻落月,洲渚晓寒凝。独酌板桥浦,古人谁可徵?玄晖难再得,洒酒气填膺。”妹妹感慨道:“人在高处不胜寒。世上无知己,诗以怀古人。”我赞曰:“古今人物皆如此。”

妹妹说:“李白仰慕谢朓,是他的精神偶像,这两首诗千古流传,属上乘之作,‘小谢’在世时万不会想到几百年后将有一名大诗人视他为知己,真乃妙哉!”我说:“真正知己跨越时空,还有一首《秋登宣城谢朓北楼》: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这诗虽是写景,实是诗人自己在一种状态下的心境。‘谢公’就是谢朓。”妹妹说:“我也深有同感。”边说边跟随着游人,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将太白楼尽览一遍。

印象中,古运河早已废弃,不过是标注在地图上的一抹痕迹而已。其实,济州以南运河依旧通航。站在运河边上,凉风习习,吹拂着岸边的杨柳,那思绪如同万千丝绦随风摇曳,恍惚间仿佛回到千年帝国开疆拓土的历史时期,白帆点点,百舸争流……如果河水有记忆,眼前机械船哗啦啦的桨声里,是否诉说着曾经的苦难、罪愆、杀戮、血腥,是否记载着过去的幸福、繁华、和平、辉煌,还有和煦暖风下歌舞升平中传来的幽幽笛声……

幽思怀古罢,又情不自禁地沉吟不已,似乎远古飘来的音乐,和着音律节拍,袅袅在耳际氤氲开来,清晰可闻,犹如痴情怨女如泣如诉,使人感到戚戚然。中国河流大都呈东西走向,漫漫历史风尘中,南北向的运河是否倍感孤独?它幽幽低诉,伤感与快慰,万物生灵可否懂得?沉思至此,心头涌起百般感怀,我回忆起曾经走过的路,思考未知的未来,似乎看到自己人生的缩影,与这千年沧桑的运河同命相怜了,猛然觉得世间英雄难遂意愿,机会往往得失于交臂,禁不住嗟叹不已,暗自垂泪。循岸边走走停停,再无心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