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荣：从银行职员到文史作家，为写作“压榨”自己

今年40岁的张向荣步入不惑之年，但他生活中的困惑似乎并没有减少。他是中国人民大学古代文学博士，有着一份被很多人奉为铁饭碗的银行体制内工作，同时也是近几年小有名气的青年文史作家。三年前，他写作的首本历史非虚构作品《祥瑞：王莽和他的时代》出版，在豆瓣被打出8.8的高分。今年，他的第二本历史非虚构作品《三国前夜：士大夫政治与东汉皇权的崩解》出版，讲述了东汉一百多年间秦制与儒教之间的拉扯，展现了东汉时期皇帝、宦官、外戚、士大夫等阶层生存发展的一系列故事。

在《三国前夜》描绘的“外戚宦官交替专权”的东汉版“权力的游戏”中，充满着矛盾与选择，正如每个人的人生。工作与写作怎么平衡？如何更好地陪伴孩子照顾家庭？以后要写些什么？还能写多久？面对人生中的矛盾与选择，张向荣仍在不断探索。

古代文学博士的“曲折”作家梦

2001年，张向荣来到山东大学中文系读本科；2005年毕业后，保研到人民大学中文系。读硕士期间，张向荣经历了“精神危机”，丧失了对文学的兴趣，觉得什么书都没意思。直到读博士期间，他接触了一个年轻老师组织的经学读书班，才发生了转变。

“研究生毕业，有机会直博，我就跟随导师进入了人民大学成立不久的国学院。后来遇到刚来任教的陈壁生老师，参与了他组织的经学读书班，感觉非常好，把我之前两年漂浮不定、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状态彻底改了过来。其实《论语》《孟子》这些我早就看过，甚至有的看过不止一遍，但上了经学班后发现当时可能没有读懂，就开始重新看这些儒家经典，兴趣也慢慢集中到了经学上。”张向荣说。

张向荣认为，研究经学不能只研究经学，只谈论义理或文献，一定要把经学放在历史中，结合历史事件和人物来谈。“当时我们想解决经学在历史上的形态问题。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问题，经学是古人在各自的时代拿来应对本时代问题，特别是政治问题，极少的几个工具之一。例如古代凡是遇到大问题，总会出现一些改革，并且常打着儒家的旗号来做这个事情。”因为对经学感兴趣，张向荣把博士论文的主题定在了研究汉朝时期经学的发展，这也成为后来《祥瑞》和《三国前夜》核心内容的来源。

毕业后，张向荣离开学校，进入银行工作，一干就是十五年。“其实我工作一周后就后悔了，因为睡不够啊。工作这十多年一直比较累，很拧巴、很别扭，后来有机缘写书，算是找回了以前的一点感觉，但还是挺累的。”

走上写作的道路，于张向荣来说既有偶然性，也是必然。写作《祥瑞》前，张向荣就一直很喜欢写作，从写一两千字的书评到近万字的书评，他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写长篇。最开始，张向荣想写历史小说，出版经纪人问他小说有什么特点，他说真实，历史背景、人物、场景都尽可能贴近历史。出版经纪人说，那不如写历史非虚构。这个想法得到了出版方的支持，这让张向荣大受激励，一年写成了《祥瑞》。

工作和写作很难平衡，只能压榨自己

工作与写作怎么平衡？张向荣觉得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他感觉自己实际上打了两份工，一份为了谋生，一份为了自己。为了这两份工作，他只能选择压榨自己。“上班的时候很忙、很充实，事情很多，很难像网上有些朋友说的摸摸鱼。所以写作只能安排在下班之后，一般我要等小孩睡着，才可能去看书、写作。我之所以觉得累，确实也是这两者的平衡越来越困难。”张向荣说，一旦开始写作，他就会坚持每天写，并且尽量在固定时间写。在他写《三国前夜》的两年间，几乎每天都要从晚上十一点写到凌晨两点左右，然后早上六点就要起床准备上班。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到了一个要做决定的节点，要选择继续写下去，还是继续工作？这个选择很难，他还没有答案。

银行的工作很累很忙，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滋养了张向荣的写作生涯。他在银行的工作主要在办公室，包括讲话稿写作、会议安排、战略研究、决策传导等等。从决策制定到最后形成文件传达下去，这中间有一套行政流程。这对于张向荣理解、了解两汉朝廷中枢的行政运作很有帮助。

“清华大学历史系侯旭东教授有一本书叫《汉家的日常》，我读着就很亲切。其实历史并不是每天都有大事发生，不是每天都有战争、政变、你死我活，大部分时间国家是依照正常的机制运作的，这种运作和行政工作有很大关系。现代机构的运作跟古代国家的中枢运作没有根本性区别，无非就是权限大小、治理结构有变化而已。”张向荣说。

此外，银行的工作让张向荣见识、认识了很多人，这也帮助他更好地认识历史中的人物。“我一直觉得，要写散文，应该多读诗；要写诗，应该多读哲学；要写小说，应该多读历史；而要写历史，就要多认识各种各样的人。认识今天的人，才能感知古代的人。十多年的工作生涯，不是呆在书斋里，我确实见识、认识了很多人，这对历史写作有很大的裨益。”

写完《三国前夜》，张向荣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但他还想继续写下去。接下来，他想继续汉朝经学发展的主题，写作他的第三本历史非虚构作品，给秦汉经学背景下的历史故事画一个句号。此外，他也希望今后有机会跳出历史非虚构，考虑其他题材的写作。

（大众新闻记者 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