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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地|温暖的“病号饭”

高粱地 | 2025-03-21 08:39:16

来源:大众新闻·农村大众

赵春燕

天微微亮,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慢慢下了床。想到全家人几乎都因食物中毒上吐下泻了一晚上,我打算硬撑着到一楼给大家做点饭。刚一拉开门,一股呛葱花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好香啊!谁这么早就进了厨房?大姐?外甥女?带着疑惑,我来到一楼。头伸进半开着的厨房门一看,灶台边,穿着蓝色棉马甲、灰色绒裤的父亲,他那白了三分之二的稀疏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胖胖的身躯弯弯着。隔老远我就听到了他喘粗气的声音。他一手扶着灶台,一手拿着抹布在慢慢擦锅边溢出的饭沫沫。灶台边,靠着一把拐杖。听见我推门的声音,他抬头望向我,微黑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那抹笑意顺着他眼角的皱纹荡漾到我的心里。我的八旬老父!

见我愣在原地,父亲赧笑了一下说:“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病号饭’,叫你姐和孩子们下来吃吧。”许是怕我担心和责怪,父亲又笑了笑说:“你们都爱吃我做的疙瘩汤,好久没做了。还行,放心吧。”话虽这样说,交给我勺子时,我分明感觉到了他手的颤抖。我赶紧扶着父亲到客厅坐下。

客厅里,我们一帮“病号”坐在桌子旁,手里端着父亲做的疙瘩汤。呛得恰到好处的葱姜蒜、炒得焦黄的豆腐丁、甜嫩的红根菠菜、搅拌均匀的面絮絮、丝丝缕缕的鸡蛋花,汇到一起,简直就是对病后初愈者口腹的最佳馈赠。舀一勺入口,熨帖到不能自已。还是那个味,铭刻在记忆中的,小时候的味!

小时候要想吃到父亲做的疙瘩汤,那是要跟着母亲去蹭的。父亲在外地工作,在家时间少,做饭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只有母亲身体不适,又恰逢父亲在家时,才能吃到父亲做的病号饭——疙瘩汤。父亲做疙瘩汤,是用了心思的,它淡而有味。自家磨的面,加上适量山泉水,用筷子慢慢搅成絮状。地里拔的菠菜,用水仔细清洗。柴火烧旺,菜籽油烧熟,葱姜蒜煸炒,面絮倒入开水中,蛋液缓缓淋入汤中。操作这一套工序时,父亲那整齐的黑油油的背头依然纹丝不乱。那微黑脸上的高鼻梁大眼睛,在仰着头看的我的眼里似油画里的男主角。想到母亲胃不好,父亲又盖上锅盖让疙瘩汤在锅里“咕嘟”了好一阵。等到疙瘩汤盛到碗里时,它不稀不稠、不咸不淡,温温乎乎的。母亲吃到嘴里,病情很快好转。病号饭做得不多,我和哥姐只能一人一小碗过过瘾。好在我年龄小,一小碗足以满足我的胃。那时,我心里甚至暗暗盼着母亲生个小病,我好蹭个病号饭吃吃。

母亲有时为了满足我,也给我做疙瘩汤,但似乎总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味。不是疙瘩太大,就是油太轻,又或者是太稀。于是乎,我更加想念父亲做的疙瘩汤。念想一深,就容易入心。我小小的脑袋就起了歪念头,只要父亲一回家,我准肚子疼、头疼。各种不适,让母亲很头疼,父亲却只是一笑。他说:“不要着急,我的病号饭能药到病除。”果然如此,只要吃一碗父亲做的疙瘩汤,我的所有症状都消除了。现在想来,父亲也许早就识破了我。看破不说破,该是很多父母宠溺孩子的做法吧。

父亲年迈后不方便做饭了。今日家人集体生病,老父亲拄着拐给我们做了疙瘩汤。汤的味道一如儿时般美味,只是吃在嘴里却不再心安理得,多了很多愧疚。不忍去想父亲一手拄拐一手洗菜的不易。更不能想象父亲弯着腰,肚子顶在灶台边,往锅里下疙瘩和倒鸡蛋絮絮的艰难。稍一琢磨,就会泪水涟涟。

在父亲满是期待与关切的眼神中,我和家人喝完了各自碗里的美味“病号饭”。须臾之间,我们又活力满满了。见我们好了,父亲擦擦汗,一口饭也没吃就躺下休息了。为母则刚,为父也强。能疗愈我们的,永远是浓浓的亲情。

责任编辑:刘晓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