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春天

□ 李剑

春夜的一场喜雨过后，一股春泥的湿润清香便扑面而来，田野里渐渐热闹起来。

随处可见的是从黄褐色土壤里钻出的嫩芽，芽上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闪亮，薰衣草、紫花苜蓿等越冬的小草偷偷地探头探脑，麦苗争先恐后地褪下黄衣换上绿装，柳枝赶趟儿似地冒出了黄叶，田间地头一簇簇的油菜花已染上鹅黄，野鸡、云雀、野兔等冷不丁从草丛、石缝中蹿出，鹅鸭也成群结队地在春水里游荡……

冰雪消融，大地焕发出勃勃生机。被严寒裹挟了一个冬天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三三两两，扶老携幼，嗅着花香，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相约去感受春的气息。

我独自漫步在故乡的后山上，躲开喧嚣的闹市，为心灵寻一处宁静的港湾。抬头仰望，喜鹊在枝头唱个不休，柳笛传递着春天的问候，苍鹰在山谷盘旋搏击，做窝的燕子衔着春泥，翩若惊鸿，飞向刚筑的新巢，湛蓝的天空中绽放着白云朵朵，形态各异，变幻莫测，这动静结合的图画给人以心旷神怡的美感。

山涧里，泉水叮咚，欢快地流淌，水底的游鱼若隐若现，悠闲惬意地嬉戏，几位浣女不顾春水还寒，正挽起衣袖洗涤衣裳，她们飘逸的秀发和美丽的容颜点缀着青山绿水，银铃般的笑声不时随风掠过，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甜美。一对鸳鸯在溪中相依相偎，旁若无人地交颈厮磨，亲个没够。残荷已是嫩叶初生，细细的，尖尖的，半张半卷，略显娇羞。溪畔的蛙声此起彼伏，惊得水面上荡起花朵般的涟漪。

山坡上，春风煦暖，松柏长青，滨海烈士陵园依山而建，这里长眠着1000多名为国捐躯的革命先烈。花团簇拥中，革命烈士纪念塔庄严肃穆，烈士的热血时时浇灌着这片奉献的土地。不远处，一位皮肤黝黑的汉子正用轮椅推着一位老人沿着山路徐徐走来。老人年逾九旬，精神矍铄，神态安详，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满了军功章。听陵园的管理者介绍，老人是位身经百战的老八路，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祭奠那些为抗击日寇而英勇牺牲的战友。年复一年，老人从青年一直坚持到暮年，从最初的步行、骑车，到现在只能以轮椅代步。仪式非常简单，儿子替他敬上一杯酒、两支烟、一炷香，还有一个用迎春花编织的花环。老人满含热泪，颤颤巍巍地抬手敬礼，静静地为牺牲的战友默哀。或许这样的场景与春和景明格格不入，但我懂得，不经历冬的洗礼和血雨腥风，就不会有今天的花好月圆、满园春色。让我们在这个春天里，挥舞着胜利的旌旗，共同缅怀先烈的丰功伟绩。

“布谷飞飞劝早耕，春锄扑扑趁初晴。”久旱逢甘霖，大地回暖，祖祖辈辈生活在山里的农人们沿用着古老的耕作方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耕播。他们或人抬肩扛，施肥浇灌；或手握锨锄，脚踏泥土，起垅整畦；或手执长鞭，叱牛翻耕……仿佛在绘制一幅惟妙惟肖的春耕画卷。汗水湿透了衣襟和牛背，滴落在黑黝黝的土地上，滋润着刚刚播下的种子。远处的乡间小路上，那骑在水牛背上的牧童左摇右晃，洋洋得意，唱着那首永远听不懂的民谣，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早春的田野，充满了活力，播种着希望。

寻一处狗皮毡子草覆盖着的净土，我把面颊紧贴在春天的原野上，贪婪地聆听着大地的祝福，泥土的清香荡涤着五脏六腑，鸟语花香沁入自由的呼吸，嫩芽的呢喃萦绕耳际，轻轻地，想要唤醒我沉睡一冬的心灵。睁开眼睛四下望去，我发现草儿在慢慢伸懒腰，蝶儿在俏皮地舞蹈，红梅含苞，竞相绽开羞涩的笑脸，那丛黄色的连翘花已在杂乱的草丛中探出头来，大片返青的麦苗恰似天然的绿茵赛场，里面散落的荠菜花像无数颗星星眨着眼睛。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暖阳下，我幸福地沐浴在春光里，就像当初母亲把我赤条条地带到人间，乖乖地接受春风的祝福，静静地接纳春雨的恩典。头枕着青山，背倚着田原，仰望着蓝天，我喜欢这样自然地融入春天。

在众多迎春绽放的花卉中，李子花是我的最爱，因为李子是小外孙女的名字。李子花的花语是“清纯质朴、小巧可爱”，恰如外孙女其人。我爱它的繁密素雅、洁白如雪、纯真柔美、香飘四溢，每年的这个时节，我都喜欢到李子园里驻足赏花，沉醉其中。我还喜欢玉兰、海棠的娟秀端庄，仰慕松柏的青翠挺拔，赞美牡丹的争奇斗艳，眷恋梅花的气质超凡。

早春三月，吐故纳新，阳气上升，增福添瑞，愿春姑娘像嫦娥那样舞姿翩翩，把幸福和美好撒满河流山川。此刻，我还想起了诗人海桑的经典诗句：当春天直直扑了个满怀，我以春天问候你，祝福你，它比我了解你更多，爱你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