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是乡间 | 夫妻
孙成民 来源:大众新闻·农村大众
2025-09-13 08:18:08原创
相濡以沫。第一次看到这个成语时,我很是敬佩先人们丰富的想象力和造词能力。这个成语最先让我想到的,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些贫苦夫妇。
我的老家在山东省莒南县南部丘陵山地间。那片瘠薄的土地上人口比大多数平原地区还要密集,地贫地少,想要在这里生存繁衍下去,很不容易。既然不容易,那就尽一切努力,而这种尽一切努力,在夫妻间相扶相持中才能活下去体现得尤其明显。
只有小河小溪、小沟小坑,水太浅太少,食物贫乏,空间太小,又没有通向大水之路。生活在这样的水里,鱼只能相濡以沫。曾经在这里结为夫妻的男女,最明智的选择便是相濡以沫,他们没条件畅游于大河,更不可能相忘于江湖。如果其中一方有了这种想法,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一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真想小时候的记忆,没想起曾经从老人们的口里听到这样的话。这句话就是字面的意思,那时的老人们虽然都不识字,但他们应该知道这句话的,可他们却不说这句话。
不说这句话的原因,是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够艰辛的了,不想再将儿女作此形容。男人如鸡如狗,食不果腹,朝不保夕,他们不想自己的儿子是这样的;女儿只能嫁给像鸡狗一样活着的男人,过着鸡狗一样的生活,他们不想自己的女儿过上这样的日子。所以他们不说这句话。
由此看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前应多用于文化人的口中和笔下。能读书识字,曾经在任何地方,都不是小门小户可以能做到的。家里没有上百亩好良田,没有几头大耕牛,是送不起孩子读书的。
读过书的,都是富人,他们的儿子往往也能衣食富足,也能做个文化人,在那些年代,都是上等人,不能用鸡狗来形容。大户之家,娶媳嫁女,最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娶的是上等人家之女,嫁的是上等人家之子。
读过书的上等人说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说给穷人听的,这倒没有太多的轻鄙之意,只是在当时伦理思想的作用下,希望贫家女也能从一而终,别败坏了风气,影响了人心。
现在人人都可以有书读,都可以成为上等人,男人不再像鸡狗,女人经济能独立,双方谁也不用随谁。不用再相濡以沫,谁离开了谁都行,离婚便也成了容易且常见的事儿了。

二
我小的时候,村里没有光棍,更没有嫁不出去的闺女,只有死了老婆不再娶的男人和死了男人不再嫁的女人。再穷的家、再干瘪的男人都能娶上媳妇,再穷的家、再瘦弱的女人都能嫁个男人。相邻的村子里有光棍,他们都是从小就父母双亡的孤儿,这样的人长大后无依无靠,很难娶上媳妇。
我小的时候,村里五十岁以上的妇女,都是小脚的,哪怕是再小的门户,哪怕是日子过得十分艰难的家庭。我那时唯一见过的一个大脚老妇人,是个走村串户的媒人。
女人裹了脚,是极难下地干活的。她们走不远站不稳,挑个水推个磨对她们来说都是难以做到的。
为什么再贫苦的家庭,都要求女儿从小就要开始裹脚?老人们从不说女人裹脚一事,我不知道那时人们是怎么想的。我曾经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是因为封建思想作祟吗?是因为觉得女人小脚就是美吗?我觉得都不是。
没有文化,极少有外人走进来,即便最初迁来时有些人读过书,心里存着些所谓的封建思想,对儿女的行为举止有“合规”的要求,可贫穷与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都会让后人对这些东西完全不当回事儿的,怎样才能活下去,怎样才能活得更好些,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大脚,也能走远路,也能手提肩挑,更利于后代生存繁衍,可穷人之家为什么还是要求女孩子裹脚呢?我认真想过后,给了这样的解释:自己过的是穷日子,不表示不想过上富人家的日子。富裕之家,要求女孩子六七岁就要开始裹脚,以便其长大成人后能嫁个大户人家;大户人家娶媳,娶的都是裹了脚的富家之女。
世间父母皆爱儿女,不分贫富。贫穷之家要求女孩子裹脚,是为了她们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婆家,过上比娘家更好的日子。虽然这样做,会让女孩子在出嫁前,为娘家少干很多活。虽然穷人家的女儿,最终嫁给的还是穷人家的儿子。
穷人让自家的女孩子裹脚,既有世人皆如此的跟风,也是风气之下不得不的爱女之心,无关封建迷信。封建迷信说穿了都是上层社会的事儿。

三
就我小时的记忆,曾经那片丘陵山地的女人们,虽然没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自觉,但绝大多数女人从嫁进门的第一天起,都存着“随”的心思。这种随,不是随鸡随狗,而是跟随与伴随。
这种跟随与伴随,体现在当时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生产、生活模式上。普通农户尤其是小农户,生产、生活主要靠的人力,庄稼地里的耕种收藏,日常的挑水推磨,家里没有个身体还算强壮的男人,是没法想象的。
男人在外辛苦劳作,回家还要挑水推磨,女人心疼男人,自己能做到的,就是把饭做好,把孩子养好,把猪喂好,把家里收拾好。
日子不富裕,一年四季的饭是地瓜、地瓜干和地瓜干煎饼,菜是少盐少油的白菜、土豆之类的甚至只有萝卜头子。地里的活很累时,女人会把攒下来的鸡蛋炒上一两个,炒得咸咸的;或者用黄豆换三四两豆腐,让男人可以多吃一个煎饼,更有力气干活。
我小时便注意到,这种端上桌的鸡蛋或豆腐,女人从不下筷子,大点的孩子也不会吃,只有六七岁以下的孩子才会跟着沾点光。女人不去吃,是因为东西太少,想让男人多吃些;大点的孩子懂事了,知道这些东西是给爹吃的。
我小时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30来岁的男人,当上了生产小队的队长。生产队活多活累时,比如往地里送粪或向村里运庄稼。男人的老婆总是在半上午或半下午的时候,在村口等着自家的男人推着车子回来,说家里有点事,要男人回家一趟。
女人等男人的次数多了,总有人好奇,就站在队长家的院墙外偷听。那时,生产小队的队长是要带着社员干活的,并且干得要比社员多,最忙最累,半点懒也不能偷。女人心疼男人,知道男人干了半上午或半下午活,身上没劲了,便煮个鸡蛋,把男人叫回家吃了,吃完了男人身上劲会多些。
女人每次叫男人回家吃鸡蛋前,总是以各种借口让三个孩子不在家。女人知道,如果孩子在家里,男人看着自家孩子们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鸡蛋,是不会吃下口的。
其实,这样的事儿那时天天发生在每个庭院里,包括男人从地里回来女人递上的湿毛巾,包括男人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看到老婆。

四
我小时候便知道,心疼女人的男人,不但不会让女人挑水推磨,连到村边菜地采收青菜,都尽量不让女人去做。他们忙完庄稼地里的活,再忙菜地的活,在菜地忙着时,随手把一家人当天或第二天吃用的菜收回家。
心疼男人的女人,不但把好吃的东西尽量让给男人吃,而且在别人面前,总是听男人的,绝不会顶嘴。她们在外面很给自己家男人面子,这种面子对过着穷日子的男人很重要,让他们希望把日子过得更好些。
过日子,总有吵嘴甚至动手的时候。我小时候很多次“亲自”全程参与了夫妻间的这种吵与打。什么原因引起的并不太重要,反正是吵了打了,女人带着最小的孩子回了娘家,男人带着大点的孩子在家既当爹又当娘。
女人走了没几天,男人便受不了了,买上两瓶酒,秤上两斤肉,厚着脸皮到岳父家,想把老婆叫回来。如果双方矛盾不大,结怨不深,男人进了门,会低眉顺眼地向岳父说些软话。岳父一家炒菜包饺子招待女婿,酒桌上岳父会不轻不重地说女婿几句:过日子哪有不锅勺碰锅沿的?要相互让着些;男人心要宽,不能和自家老婆过不去;男人打老婆算什么本事?手要痒痒了,到南墙上磨磨。
男人听着岳父的训话,只是低声说“是”。最好别辩解,说老婆哪里哪里做得不对,要是这么说,酒就喝不下去了,男人会被赶出家门。
酒喝得顺利,酒桌上从开始的岳父训话,变成拉家常,说些地里的活,说些家里的事,问题便也解决了。酒足饭饱,男人临走时,走到老婆面前,低声求着老婆跟他回去。最后,男人抱着孩子,女人拎着包袱,一起回了家。日子又回到以前。
如果男人去岳父家,连家门都没能进,问题就大了。过上一个来月,夫妻间的仇还没解,男人便和自家老爹一起去岳父家。如果两人能进家门,事就好办了:老爹当着亲家的面,打上儿子几个耳光,狠狠训斥一顿;亲家公上前劝解几句,说自家闺女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然后是上桌喝酒,最后是媳妇跟着回家。
夫妻吵架,女人抱着孩子、拎个包袱回娘家,男人上门叫,在这一过程中,看似女人没有发言权,其实她到底想不想把日子继续过下去,已经和爹娘说好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丢人的是男人。把老婆打回娘家,绝不是个好名声。如果还要自家老爹上门才能把老婆叫回来,连自家老爹的脸也丢了,这会成为周边村的笑谈。这让那时这片丘陵山地的男人,在与老婆吵架时,尽量控制着不动手。

五
该做的都做了,甚至求到当地有些名气的人上门说和,女人还是不肯回来,说明女人实在不想再跟男人过下去了。那便不过了。
在那片丘陵山地,夫妻双方或一方决定不再过下去,叫“打离婚”,比现在的说法多一个“打”字。我小时候对“打离婚”这一说法有些好奇,离婚便离婚,为什么要打呢?
我小的时候,村里没有夫妻因过不下去而打离婚的,没有亲眼看到实证可以让我明白离婚为什么要打。周边村谁打了离婚,为什么打离婚,怎么打的离婚,那时绝对是个大新闻,而且对当地年轻些的夫妻双方都有警示作用。
老人们说打离婚,说的多为是非:当男人的不对,当女人的不对,当公婆的不对。老人们很少说女人的娘家不对,女儿嫁出去,在别人家过日子,娘家对女儿女婿一家很少干涉。
女人们说打离婚,往往带着眼泪:女人实在受不了,才会和男人打离婚,那是要在受了多大的苦后才能下的决心;离婚后,孩子咋办?哪怕再找个人嫁了,带不走的孩子牵挂一生,带走的孩子受人白眼。
在听了众多人口中的打离婚故事后,那时的我多少有些明白了:离婚前,夫妻间要打;为了不想让儿女离婚,男人被爹打,女人被娘打;离婚时,可能为了到底是谁导致了离婚,以及财产分割、孩子谁养等原因,男女双方的家人有可能大打出手。
离婚过程中双方家人发生“大战”,我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小时颇觉得遗憾没能看到这一热闹。
那时,打离婚不用上法院,结婚登记一说还没运用到这片丘陵山地。大多数情况下,双方家族话事人、双方所在村的有威望者凑在一起,商量着离婚后如何分家。房子是男方盖的,归男方;嫁妆是女方做的,归女方。孩子大的归男方,大孩子已能照顾自己;小孩子归女方,孩子太小离不了娘。

六
离婚,对男人来说,是没人给做饭缝补衣被了,但自己能下地干活,日子还能过下去,但这种日子还不如打光棍好,打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离了婚的男人带着两三个孩子过日子,心中肯定悔青了肠子。
对女人来说,离婚便如塌了天一样。她只能带着孩子回到娘家,那是让自己和娘家人都很丢脸的事情。娘家日子过得本就紧巴,再添上两三张嘴,就更难过了。
离了婚的女人不能在娘家待时间长了,必须再嫁人。其实,在决定打离婚时,娘家人便动员一切力量,为离婚后的女儿再找个人家。不是不愿养着女儿、外甥(女),实在没那个能力。再说,女儿只有带着孩子再嫁,才能重新过上正常日子。
实际上,离了婚的女人,往往在两三个月内带着孩子再嫁人。而离了婚的男人,想再续娶,就很难了,且不说一个萝卜一个坑,该嫁的女人都嫁了,更重要的是离了婚的男人名声坏了,除非富裕之家,谁还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也因为如此,那时的男女双方都很在意地维持着一个家庭,哪怕日子很难过,哪怕双方相互看着不顺眼,毕竟离婚的代价太大,双方都承受不了。
既然都想把日子过下去,在相互容忍和磨合中,在辛勤劳作和节衣缩食中,双方慢慢地学会了相濡以沫,日子虽穷却过得有滋有味。
老人们说,穿破才是衣,到老才是妻。小时候的我根本听不懂这句话说的是什么,真正长大了后才明白:那时的人们觉得,穿着舒适的衣服,不会穿几次便嫌其旧的,会一直穿下去,直到衣服破得不能再穿了。再美的妻,半路成了分飞燕,也是一场空;只有一直陪自己到老的妻,才是真正的妻。

七
应是我十岁那年的暮春时节,父亲赶集想买个小羊羔,叫我一块去。父亲先在羊市上买了只刚断奶的羊羔,让我抱着先回家,他再去买别的东西。
春意融融,小路弯弯,山花烂漫。我抱着小羊羔走了半路,实在累了,便想走过那条山间小溪后,在溪旁的三棵大洋槐树下歇会儿。
走到树下,看到树下坐着四个老人,我都不认识。老人们各自抽着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我坐在一边,抱着小羊听他们说话。他们说了好多人老了才会说的话,其中一个干瘦的老人说了这样一句话:丑妻薄地破棉袄,才是男人过日子的三宝啊。
对老人们说的话,我小时都是坚信不疑的,他们活了那么大岁数,什么都知道。可对那个干瘦老人说的这句话,我是有些地方不太懂的。
我小的时候,对女人的美丑分不大出来,真没觉得哪个新媳妇很美,也没觉得哪个女人很丑。娶进了门,老婆就是老婆,哪有美丑之说?
没去过远的地方,亲戚家都住在这片丘陵山地里,山是一样的山,水是一样的水,地当然也是一样的地,哪有厚薄之说?
至于破棉袄一说,我还是听懂了些的。除了当新郎的,我很少看到男人的棉袄是新的,他们穿着棉袄即便是没有很多补丁,那也是结婚时的新棉袄在经过多年的拆拆洗洗后,变成老旧袄了。男人们寒冬时节穿着这样的旧棉袄,一样不怕冷。
这句话,我小时只听说过一次。长大了后,觉得那个干瘦的老人可能是读过几年私塾的,或者走过南闯过北长了些见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便也对这句话有了更多的理解。
贫穷之家,难娶美妻。老婆丑些,不会想三想四,能安心过日子,疼男人疼孩子便是好妻,哪分美丑?这样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踏实,才是穷人该过的日子。
丘陵山地间开垦出来的,都是薄地。小河淤积出来的两岸平地,水浇便利,土地肥沃,都被大户占着。自家开垦的薄地没人惦记,能年年种下去,供一家人温饱。
衣服穿着舒适保暖就行,好不好看并不重要。穷人之家,男人穿得光鲜,老婆孩子在饿肚子,不但日子过不下去,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这样的男人没人看得起。
虽然这些理解都在为穷人制造自我安慰的借口,但在没法改变现实的情况下,这种借口很重要,它让人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么卑微,从穷日子里过出滋味。只能有丑妻薄地破棉袄,那便珍惜丑妻薄地破棉袄,再多想不累吗?现在的人可以不理解,但没有资格嘲笑那时的人,因为现在的人有了多种可选择的路走。
这当然是那些时代人们无可奈何的自解,现在没人会再这么想了,现在人人想的是美妻好差时髦装,并为此努力且焦虑着。

八
在那片丘陵山地,真正的自由恋爱,是从年轻人离开土地外出打工后才兴起的。在这以前,靠婚人说亲,结婚前男女双方能多次见面,相互间有所了解;再向前,男女双方在结婚前是没见过面的。
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婚姻,的确是会闹出些事儿的。我小时从男男女女的口中,听过不少这类的故事。
在媒人说合下,在双方父母多方打听下,一对青年男女订下了婚事。看过双方的八字后,婚期定在春节后。按那时这片丘陵山地的风俗,订了婚还没结婚的准女婿,过年要给岳父家送年礼,而且一定是一辈子中送出的最重的年礼,以表达对岳父母养育准媳妇的感恩。
春节前,准女婿挑着肉鱼鸡酒和大大的锅饼等,七八里山路歇了好几次,才走进岳父家。一进门,岳父就傻眼:青年倒是好青年,怎么脸上有个大疤?可亲已定了,年礼也送上门了,口里不能说什么了,只能摆酒招待。
没过门的男女是不能见面的,这不妨碍准媳妇在里屋门缝间偷看准女婿,她看到的是青年脸上那道很丑的大疤。
准女婿走了后,女儿什么话也没说,婚礼如期举办。花轿到了新郎家门口,新娘就是不下轿。送亲的大哥与妹妹感情很好,就走到花轿前劝妹妹,劝了大半天,新娘才肯下轿。
婚后,女人虽然看着男人不顺眼,可男人身强力壮,对她又好,日子过得还算顺心,等儿女成群后,她想明白了:男人好看算什么,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结婚好多年后,女人才知道当初打听时,娘家爹是怎么被人骗的。那时,爹去赶集买葱苗子,与卖葱苗子的聊起来,知道其与媒人在给女儿说的青年是同一个村,便问青年如何。卖葱苗子的说:是个好青年,身高力壮,憨厚勤快,为人孝顺。
哪想,她爹打听的人,是青年的亲三大爷。三大爷快五十岁了,什么事没经过,一听对方打听自家侄子,又知道有媒人正给侄子说亲,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对前来打听的人,三大爷说出来的都是实话,人家又没问脸上是否有疤,当然可以不说了。
读书时,看到有人说“没有恋爱的婚姻是不幸福的”这句话时,我想到的是那片丘陵山地间曾经存在了一代又一代的婚姻。那时的年轻人,几乎全没经过恋爱便结了婚,绝大多数在养儿育女中学会了相濡以沫,视对方为生命的一部分,他们间难以说是爱情,更贴切地说是亲情和温情。
确实,长时间相濡以沫形成的亲情温情,能维持着一个又一个的家庭,让一对对普通如那片丘陵山地的夫妻白头偕老。
多年前上山采访一个植树的人,采访完已是夜幕四合。站在很高的山顶上,我看着山脚下成片的村庄,看着村庄里模糊到几近看不清的一个个房子,看着窗户里透出的比萤火还微弱的光,心里是这么想的:住在这片大山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最平凡的人,他们的一生是在不停的劳作和生儿育女中度过的,儿女长大,他们便也老了。这曾是一代又一代夫妻的生活与结局,可不表示山脚上那些房子里透出的灯光中缺少温馨和温情。
(大众报业·农村大众记者 孙成民)
责任编辑:张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