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古愚山人刘铨法

□周常温

我站在鱼山路37号的“网红墙打卡地”旁，望着这座如今被称作青岛市美术馆的建筑。这是1934年的作品，一个叫刘铨法的人留下的手笔。人们说他号衡三，自称“古愚山人”，可我总觉得，这谦逊的别号背后，藏着一颗炽热的心。

1889年，他出生在文登宋村镇台上村一个贫寒之家。1904年，维新思潮卷过胶东半岛，他终于有机会踏入青岛礼贤书院，那是德国传教士卫礼贤创办的新式学堂。

我常常想象他第一次走进礼贤书院的情景：一个瘦削的乡村少年，穿着打补丁的长衫，站在花岗岩砌成的欧式建筑前，既惶恐又向往。那时的青岛，德式建筑鳞次栉比，尖顶与拱窗勾勒出异国的轮廓。谁曾想，这些建筑日后会成为他钻研的对象。1914年，他考入德华大学土木工程系，却因日德战争爆发，随校迁至上海同济医工学堂。当他从同济毕业时，已是一名精通德文的工程师。

命运在1923年转折。他回到青岛，接任礼贤书院校长。德国人希望将书院改为医科学校，他力排众议，坚持保留工程科。“中学孵化大学”——这是他的梦想。从此，他身兼二职：校长与建筑师。令人惊叹的是，他30年不领校长薪俸，全靠设计建筑支撑生计。

清晨的上海路，我常常看见白发老翁在礼贤中学门口驻足。他们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校友，说起“刘校长”，眼里仍有光芒。那时的土木工程科，专业课全由他一人承担，自编讲义，著述教材。

他的建筑事务所设在校内，设计监造同步进行。中山路山左银行的现代商业复兴风格，大沽路交易所的放射状矩形布局，红万字会大殿的混凝土预制构件……这些创新设计，他大胆以水泥制品替代传统木斗拱，1934年获国民政府预制混凝土构件专利。苏联专家惊叹：中国在1932年就有如此复杂的混凝土技术。

1938年，日军铁蹄再次踏进青岛。各校纷纷向伪政府登记，领取经费。唯有礼贤中学闭门授课，拒绝登记。日本人内定他为“中日友好参观团”团长，他装病住进医院，却不幸感染猩红热，险些丧命。病榻上，他对同仁说：“宁死不做汉奸。”此后八年，他向社会募资办学，减少日语课，以自习为名教授英文。

太平角三路的米哈伊洛夫别墅、伏龙路的中华基督教会、栈桥回澜阁的飞檐八角——他的作品散落在青岛各处。每当路过这些建筑，我总感觉能触摸到一个知识分子的风骨。他设计的不只是砖石结构，更是一种文化自信。当外国建筑师主导青岛建设时，他证明中国人同样能创造出融合中西的杰作。

1952年，礼贤中学更名为青岛九中，他的校长生涯画上句号。次年，土木工程科并入李村建筑学校，后发展为青岛理工大学。这所他心心念念的“大学”，终于以另一种形式实现。1957年冬，68岁的他在德平路寓所离世。葬礼简朴，却有数百名学子自发前来，其中不乏已成栋梁的教授、学者、工程师。如今在青岛理工大学，学生们排演校史剧，重现他伏案编写教材、拒绝日伪拉拢的场景。舞台上，“刘校长”对学生们说：“树人百年，焕若云霞。”这是他一生的写照。

夕阳西沉，塔楼镀上金边。我忽然明白，他自称“古愚”的深意——不是真愚，而是如《论语》所言“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这种“愚”，是对教育的执着，对民族的忠诚，对建筑艺术的精益求精。

青岛的海风依旧咸涩，吹过他曾设计的每一栋建筑，也吹过礼贤中学。放学铃声响起，身着校服的少年们鱼贯而出。他们脚下的土地，沉淀着一个古愚山人的理想：用教育塑造人才，用建筑雕刻城市，用一生诠释何为“士之精神”。

名胜古迹 如此平度                              □李林宝

平度，作为汉语政区地名，它是总面积达3176平方公里的地理实体的总称。

言之地理位置，它位于山东半岛中部，地处青岛、烟台、潍坊三市交界的几何中心，四境分明，北依巍巍大泽山脉，南拥胶莱谷地平原，东西雄踞沽胶二水，山水映相，自然地貌颇饶风景之美，曾令“始皇游而忘返，武帝过以乐留”。

言之名始年代，早在公元前203年的远古时期，汉大将韩信率锐师一举攻克齐国之都临淄城，遂派遣部将曹参引领前锋将士，东进胶东郡驻地即墨（今平度市古岘镇南），击杀齐将田既于城池之下，齐国就此纳入汉之疆土。汉高祖刘邦创建汉王朝，改秦王政的郡县制为郡国并行制，择秦置胶东郡的即墨、夜邑、都昌三县交会的胶水下游至渤海的两翼之地，设置平度县，以彰显本朝天子的意志，营造新一统天下的盛德，故而平度之名由此诞生，县之域为今日平度市西北隅、莱州市西南角、昌邑市东北边。

言之命名含义，它既不是顾名思义的“平安度事”，也不是望文释义的“平安度日”。那么，它的真正命名含义是什么呢？查阅历史记载，《通志》引《说苑》让人们瞬间追溯到了公元前320年至公元前302年的东周战国这一时期，闾邱先生与齐宣王“乞寿”辩中的一番对话：齐宣王狩猎于杜山，闾邱先生同12位长老相与劳王曰：“欲得寿于王”，王曰：“生死有命，非寡人所得为也”，闾邱先生进曰：“愿选良吏，平法度，臣得寿矣”之言。接着从清道光版《重修平度州志》韩保忠作序而知，平度“谓义盖取此”。这让后人不难看出，平度之名是古人以指事的方式，命名的政区地名。

言之蕴涵内容，它揭示了东周之世的齐国高人雅士、文人墨客品君论臣的著名历史典故——齐宣王选贤。据《史记》载：齐宣王在位19年，慧眼识才，不论资力，善于从文学游说的人群中选贤任能，曾赐上大夫的多达76人。由于齐宣王不拘一格选拔贤才，复兴了齐国稷下学士之盛。据《说苑》载（《高士传》略同）：复姓的闾邱先生，年高德重，在乡里间颇有名望，恰齐宣王在都城之西的杜山打猎时，闾邱先生率诸长老相与慰劳齐王，齐王甚为高兴，指令随从侍臣免去13位长老的赋税，众长老同声道谢齐王惠及于民，然而闾邱先生默不言声，齐王又下令随从侍臣免去他们应出的夫役，众长老施礼拜谢齐王敬老之情，可是闾邱先生依然无任何举动。于是乎，齐宣王不悦地对闾邱先生说：“本王为感谢各位长老不辞辛苦来此慰劳，故免去了你们的赋税和夫役，你的同仁为此而拜谢本王，你却是不理不睬，难道说本王有何过错吗？”闾邱先生说：“其实不然，我们同行而来慰问齐王，是要借此机遇，面呈齐王以求得寿、得福、得贵的！”齐王说：“人之寿命上天做主，我岂能给予众长老延年益寿；如今国库虽然很充裕，那是为备灾荒所用，是不能够随意扶助众长老富裕起来；那国家的官位，高官不缺，低位尚小，也无法使众长老显贵乡里。”    闾邱先生进而言之：“齐王所言，并不是我想索要的，我只企盼齐王能够选用崇尚道德、秉公处事的人为官，制订统一的公平的法令制度，这样，为臣的遵规理政其身心得以长寿，为民的安居乐业其自力得以富裕，为老人的受社会尊重其自然得以显贵。如果秉承齐王免去赋税和徭役的方法施惠于我们，岂不使国库受损而不利于备荒救灾，国家应征的徭役则无人支应，所以我为国家而言，是不能向齐王拜谢啊！”齐王听其言辩其理，甚为兴奋地说：“言之与众不同，富有哲理，本王愿聘你做修德安国的谋士，一匡国家之兴盛。”

由此可见，平度之名的厚重历史文化底蕴，不仅传承了我们伟大民族的精神与情感、思想与道德、智慧与价值，也验证了地名伴随人类的活动而产生，随着社会的文化进步而发展，人类演绎着地名的历史，地名记忆着人类前进的烙印。

不言而喻，地名与人类的关系是何等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