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音·东亚解码丨日本政坛“摊牌时刻”，嗅出哪些危险气息

10月3日，日本东京永田町，自民党总部大楼已经被焦躁和不安的氛围笼罩。4日，即将在这里举行的新一届日本自民党总裁选举，将上演五人争夺战，而根据民调和提前进行的党员意愿统计，选情已基本锁定为一场三人突围赛——高市早苗、小泉进次郎、林芳正。

无论对于日本政坛还是日本社会，这都将是一场透露着危险气息的选举——当日本社会开始出现右转苗头，且与之相对应的右转舆论甚嚣尘上，日本的第一大党如果也选出明显偏右甚至激进强硬的右翼领导人，很可能将逐渐形成政府路线与民间舆论一起偏右的共振。而这是日本周边乃至国际社会都并不愿看到的一种倾向。

（日本自民党总部大楼 资料图）

1，复杂的选战算法，以及选举日的N种可能

随着4日逐渐临近，五人之战逐渐分层，产生了高市、小泉、林芳正三者领先的格局。

此次选举将进行两轮，第一轮可以称作“全体投”，共有590票，其中295票属于党内国会议员，另外295票则属于党员和党友。第一轮投票中，由党员和党友构成的地方票将是关键。然而，若第一轮无人得票过半，则得票前两名将在当天进入第二轮投票。第二轮总计342票，由295个议员票和47个都道府县代表票共同决出总裁人选。

就五人陆续宣布参选后的调查来看，高市和小泉的党内调查与民意调查始终领先，只是分别在不同媒体、不同时间段呈现此起彼伏的状态，并没有谁占据绝对优势。9月下旬开始，以时事通讯社26日民调为标志的“党内议员支持率林芳正超高市早苗”，自民党总裁选举才从“二人转”变成“三国杀”。

三人路线泾渭分明。

被誉为安倍继承人的高市早苗可谓强硬保守派，在自民党内部的政治光谱来说，算得上激进右翼。但比之党外，尤其是新近崛起的日本参政党等右翼政党，她又不那么右。作为安倍忠实继承人，高市依托安倍派旧部，构建起党内保守派基本盘，“修宪、强国防”等主张极度迎合右翼诉求。

高市连续八年参拜靖国神社、质疑“村山谈话”等激进行为，不但挑战周边邻国，也让日本经济界忧心不已，担心高市一旦上台则使外经贸关系遭受重创。而高市的短板也正在过于激进的意识形态，在上一次自民党总裁选举中，她大热倒灶，被党内并不支持如此“右”的派别联合拉下马——这也显示了自民党这一老牌政党内在的纠偏能力。此外，自民党作为并没有在参众两院过半的瘸腿鸭，其联合执政的盟友公明党早已表明对高市的不支持。

高市对短板心知肚明。与她在之前展现的鲜明右翼立场相比，她本次回避了东亚关切的参拜靖国神社问题，强调“绝不能使参拜靖国神社成为外交问题”。然而，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右翼门徒会在一朝一夕陡然改变自己的政治路线。与其说她政治观点纠偏，不如说临近投票日，她愿在诸多方面放软身段，试图模糊自己“最右候选人”身份，在最后时刻争取最大票仓。

林芳正的优势在于多朝元老，政治外交路线稳健，且拥有石破茂的背书。作为著名知华派，林芳正曾任日中友好议员联盟会长，强调日中关系稳定发展。在靖国神社问题上他鲜明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分祀”，也就是将甲级战犯迁出靖国神社，这也被视为为日本皇室和日本政界寻找“无争议参拜”的可能路径。

林芳正在此次选举中，延续了其一贯的稳健务实，明确表示将“继承岸田、石破的政权潮流”，并提出“用经验和成绩开拓未来”的竞选口号。尽管在日本民调中，他显得“无趣”或者缺乏“魅力”，但在自民党内部，他正在积攒更多党内选票——作为一个政治路线此前尚能自我制衡的党来说，选择林芳正，貌似是安全牌。石破茂在此前强调，“希望能够选出那些在过去一年里与我们共同为政权努力、尽心尽力，或者能够继承基本政策的人”。一直没有明确表示倾向的石破茂，这句话被视为第一轮投票中倾向于林芳正，而一旦林芳正败北，则转投不那么“右”的小泉进次郎。

再看小泉。可以说，小泉是此次自民党选举民间呼声最高的候选人。而且随着投票日的临近，越来越多踌躇的党内议员开始把票投给小泉——他没有高市那么右，也没有林芳正那么温和稳健，是一个看起来很折中的选择。而小泉对于通过社交媒体塑造个人魅力、社交形象的功力，正是已显老态的自民党所急缺的。

相形之下，高市的极右立场引发执政风险，林芳正上台恐难施展政治抱负成为“石破茂第二”的命运……这些忧虑都促使部分中间派议员转向小泉。而在石破茂面前，小泉收敛起自己不少激进言论，在林芳正提出将“继承岸田、石破的政权潮流”后，小泉立即表态自己也将继续执行石破茂政府政策，而这一表态虽然不至于立即赢得支持石破茂人士的支持，但最起码可以在第二轮中为自己保票。

越到冲刺，小泉越刻意采取平衡自己改革形象与保守诉求的策略，既维系基层好感又减少建制派疑虑，相比高市的临时伪饰更具可信度。

选举日当天来看，如果高市和小泉进入第二轮，则基本可以肯定小泉胜出；如果小泉和林芳正进入第二轮，则两种可能都存在，但仍以小泉胜出的概率略多；如果高市和林芳正进入第二轮（可能性较小），两者都有得一拼。

2，危险的气息从何而来？

7月13日，在日本千叶县，支持者参加参政党的街头演说活动。新华社发

10月4日将举行的日本自民党总裁选举是否会决定日本未来政府和社会“向右走”的倾向？这并非一个简单的“是”或“否”能回答的问题。

这次选举本身非常关键，但它更像是日本政治右倾化趋势的一个集中反映，而非这一趋势的起点。未来的日本首相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但最终的政治走向还受到社会经济、国会格局、社会情绪等多重因素的复杂影响。

选举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主要在于日本政府右转和民间舆论氛围产生右转倾向的共振。

7月的参议院选举中，极右翼的参政党议席数从1席大增至15席。该党高举“日本人优先”的排外口号，主张构建“以天皇为中心”的国家、推行“自尊史观教育”。它的崛起不仅分流了自民党的部分保守派票仓，更迫使包括自民党在内的其他政党在“外国人政策”等议题上向其靠拢，从而拉动整体政治话语的右转。

从经济视角看，日本面临大米等食品价格高涨、实际工资下降的经济压力，日元贬值带来的外国游客消费力与本地人的生活压力形成鲜明对比，滋生不少排外情绪，为“日本人优先”这类口号提供了社会土壤。而在大小政党谁都“回天乏力”的情况下，将“黑锅”甩给外国人或者别国，成为日本某种惯性选择。

作为长期执政的保守派政党，自民党内部本身就存在强大的保守乃至右翼势力。就政治底色来说，高市和小泉都属于保守派，也一直坚持参拜靖国神社，无论是当国会议员还是阁僚大臣，区别仅在于小泉进次郎属于稳健保守派，高市早苗则属于强硬保守派。

若高市早苗当选，将显著强化右倾政策导向；若小泉进次郎胜出，则可能维持相对平衡；林芳正上台或带来更多稳定性。但无论结果如何，日本政治右转的结构性因素依然存在。

所以在日本狭隘民族主义情绪上升的趋势中，在所谓日本优先的排外情绪发酵背景下，无论谁当选，在自民党的逻辑看来，其基本牌都需逐渐走向保守，或更趋向于保守，否则就可能导致下次大选的失败。对于一个原本相对具备党内纠偏能力的老牌政党来说，这才是真正令国际社会担忧的深层一面。

（国际时事观察员 王文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