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昼夜

【荐语】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抵达山顶，而在于攀登的过程。

【书籍信息】

书名：《不舍昼夜》

作者：[中] 王十月

1970年的端午节，湖北石首烟村的一户农家院落里，五岁的王端午正追着弟弟王中秋在麦田里疯跑。两个孩子嬉笑着穿过金黄的麦浪，谁也没想到，这场追逐会成为王端午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梦魇，弟弟不慎跌入机井，永远留在了那个燥热的夏日。这个场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王端午的生命里，成为他所有挣扎与救赎的起点。

王端午的童年被麦田切割成两半：前一半是肆意奔跑的野孩子，后一半是背负罪孽的逃亡者。弟弟的死让他过早地意识到命运的残酷，也让他对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生轨迹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当同村青年纷纷接过父辈的锄头时，王端午却躲在草垛后读《卡门》，书中的吉普赛女郎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对“自由”的原始渴望。

1992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22岁的王端午揣着几本旧书，挤上了南下深圳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和他一样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他们用方言争论着“打工能否改变命运”，而王端午只是默默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默念着四姐王幺姑临终前的话：“走，走得越远越好。”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曾因穿喇叭裤、看武打片被乡邻指指点点，最终在“严打”中以“聚众淫乱罪”被枪决。她的死让王端午第一次触摸到时代的荒诞，那些追求自由的灵魂，往往最先被时代的巨轮碾碎。

深圳的工厂像一座巨大的机器，王端午是其中一颗被高速运转的螺丝钉。他住在十六人间的铁架床上，每晚借着昏黄的灯光读卡夫卡。当工友们讨论如何多赚加班费时，他却在《变形记》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这种荒诞感在他偷走李文艳的身份证后达到顶峰，为了生存，他冒名顶替了一个死者的身份，却在深夜被噩梦惊醒，仿佛看见弟弟王中秋和李文艳的鬼魂站在床前。

在流水线上，王端午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当工友因偷窃被联防队带走时，他选择沉默；当宋小雨，那个让他第一次尝到爱情甜美的姑娘，因父亲重病被迫回乡嫁人时，他也只是默默送她到车站。但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宋小雨临别时的话：“端午哥，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

王端午的“成功”来得猝不及防。凭借冒用的身份，他进入名匠广告公司，从车间工人一路升至策划总监。他开着桑塔纳穿梭在深圳的街头，大哥大永远别在腰间，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内心的空洞。但李文艳的死始终如影随形，这个因他偷走身份证而无法办理毕业手续、最终在出租屋自杀的女大学生，成了他永远无法赎清的原罪。

2003年，非典疫情席卷全国。王端午被困在广州的出租屋里，高烧39度时，他恍惚看见弟弟和李文艳站在床前。弟弟说：“哥，你逃不掉的。”李文艳则冷笑：“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这场高烧让他大病一场，也让他第一次直面内心的黑暗。康复后，他辞去高薪工作，在城中村开了家“西西弗斯书店”，专门售卖存在主义哲学书籍。店里的黑板上写着加缪的话：“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

王端午的婚姻像一场荒诞剧。冯素素，这个比他小十岁、深受波伏娃影响的女青年，最初是被他的“文艺气质”吸引。婚礼上，当公公催生时，冯素素冷着脸说：“生孩子是我自己的事，没人能逼我。”这句话让满桌宾客陷入沉默。婚后，她曾梦想成为作家，却因生活压力逐渐放弃，转而经营书店。当王端午因心脏手术躺进ICU时，是她独自撑起了整个家。

但裂痕早已埋下。王端午沉迷于直播“失败学”，在镜头前剖析自己的懦弱与罪恶；冯素素则厌倦了他“永远在反思，却从不改变”的姿态。两人从无话不谈到形同陌路，最终在儿子离家出走后彻底决裂。离婚那晚，王端午独自走在广州的街头，看见霓虹灯下无数个像他一样的灵魂，都在努力活着，却都不知为何而活。

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王端午因心脏问题被困在湖北老家，在救助站吃泡面时，他听见工作人员小声议论：“湖北人，离远点。”这种被排斥的滋味让他想起2003年非典时被房东赶出出租屋的经历。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主角换了一批人。

在隔离病房里，王端午开始写回忆录。他写四姐的死，写李文艳的鬼魂，写冯素素离去的背影，也写自己在直播间里对粉丝说的那句话：“我们都在推一块永远推不上山的石头，但推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护士问他：“你后悔吗？”他摇摇头：“后悔没用，但至少我推过。”

2023年元旦，王端午在直播中突发心脏病去世。他的最后一条视频里，他穿着破旧的西装，对着镜头说：“我叫王端午，一生没干成什么大事，但至少我努力活过。”评论区里，有人骂他“骗子”，有人夸他“真实”，更多人只是默默点了个赞。

冯素素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弟弟，我欠你的，下辈子还。”最后一页则抄录了加缪的话：“在光亮中，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窗外，一群寒鸦掠过暮色中的天空，像一串省略号，落在历史的书页上。

《不舍昼夜》不是一本励志书，而是一面照见灵魂的镜子。王端午的懦弱、挣扎、救赎与溃败，是每一个普通人的缩影。我们或许没有偷过身份证，没有害死过亲人，但我们都在时代的洪流中推着那块属于自己的巨石，有时成功，有时失败，但始终不曾放弃。

正如书中所写：“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抵达山顶，而在于攀登的过程。”当我们合上书页，或许会突然明白：那些让我们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让我们泪流满面的瞬间，那些让我们羞愧难当的错误，都是生命赠予我们的礼物。它们让我们成为“不彻底的人”，却也让我们成为“真实的人”。

不舍昼夜，不弃微光。这或许就是王十月想告诉我们的：在荒诞的世界里，活成自己的英雄。

本期推荐图书《不舍昼夜》，花城出版社出版发行，中国图书评论学会好书项目组推荐。

编辑：王攀

总编：昆石

主播：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