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的故乡，文学的根脉

近日，六集纪录片《文学的故乡》第二季开播，从首季的小说扩展至戏剧、诗歌、散文等文学体裁，聚焦作家韩少功、张炜、翟永明、叶兆言、刘亮程、莫言的创作历程，为观众和文学爱好者带来全新的审美体验。这部纪录片探寻作家如何将生活中的“故乡”，转化为笔下的文学世界，娓娓道来其中的奥秘。

2020年播出的《文学的故乡》第一季，镜头跟随作家的脚步，回到其创作的精神原乡。莫言笔下的高密东北乡、贾平凹笔下的商州、阿来文学世界中的嘉绒藏区、迟子建作品中的冰雪北国、毕飞宇小说中的苏北水乡、刘震云文学的出发地延津，都以鲜活、具体的影像方式呈现在读者面前。纪录片勾勒出了当代文学史的一个个重要文学地标，文学的世界与现实故乡交错重叠，让观众触摸到文字背后的温度与质感。与第一季相同，《文学的故乡》第二季继续跟踪记录作家重返故乡的过程，探寻他们青少年的秘密，追溯他们与文学相遇的原点、重要文学作品孕育的过程，展示每一位作家独特的人生轨迹以及别具一格的文学世界。

《文学的故乡》第二季第一集以作家韩少功为主角。韩少功曾以《文学的“根”》首倡寻根思潮，他的《爸爸爸》《马桥词典》等作品，熔铸楚风乡韵与国际新潮，开一代文风。1997年，韩少功定居湖南汨罗八景洞，每年花一半时间“隐居”在这座山村晴耕雨读，汲取创作灵感，写出《山南水北》《日夜书》《修改过程》等作品。韩少功说，他在院子里种了几棵葡萄，有一棵葡萄爬藤爬错了方向，他用竹竿小心地给它拨正了方向，第二天这棵葡萄“自杀”了，叶子全部落光，似乎在哭诉“你不尊重我的自由”。韩少功感受到植物在与他交流，这是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中不会产生的反应。这棵葡萄激发了他创作《山南水北》。年轻时生活过的故乡里的人和事儿，都被韩少功写入《爸爸爸》等作品，当地的方言土语、民俗风情也被他巧妙地融入更多作品，让观众知道，原来镜头中的那些人、风景、砖瓦房、田间小路、热闹的仪式，都是文学的“根”。

作家张炜说：“我没有一个具体的故乡。我的故乡在林野，我的故乡在旅途。如果有人问我是哪里人，我会说，我是西岚子的人。那片荒野就是我的诗林。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依据对它的记忆，写了个人最重要的作品。”

从《古船》《九月寓言》到《你在高原》，张炜以超越两千万字的作品为读者奉献了奇崛宏大的美学风景，这些作品闪耀着自然光焰与生命哲思。《文学的故乡》第二季中，张炜回到童年生活的地方，不过记忆深处的西岚子、灯影村都早已搬走，再不是童年的光景。他为读者手绘了自己家乡的地图，这也是小说《九月寓言》的地图。家在野林之间，附近有个国有林场，穿过林场是西岚子，《九月寓言》的主要人物赶鹦、闪婆、庆余等都生活在西岚子附近。小说中的这个小村庄，是个只有17户的吉卜赛式部落，全是流浪汉，大家说话和当地人不一个口音，南腔北调，人们给这个小村的人取了一个共同的外号——䱓鲅。这个保留着特殊习俗、具有象征意义的小村庄，在现代工业文明的侵蚀下，悄然发生着变化。张炜穿梭于曾经的西岚子，遇到了热络、好客的故乡人；摄制组则找到了《九月寓言》中留着长辫子、像风一样的奔跑女神“赶鹦”。“赶鹦是怎样的一个姑娘啊，一双尥动不停的圆腿，辫子粗粗，长可及臀……”曾经扎着大辫子的赶鹦，如今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文学人物与现实世界的碰撞，令人感到非常神奇。

张炜的代表作《你在高原》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这部作品被认为有着恢宏壮阔的浪漫品格，是对生命意义的探寻和追问，有力地彰显了文学对人生崇高境界的信念和向往的主题。在纪录片中，张炜谈到《你在高原》所容纳的丰富的齐文化、海洋文化、传说、寓言等，并剖析自己为何写这部十卷本的大体量作品：“我的少年时期的孤独，后来的游走，生活中的挣扎，还有祖辈的苦难，所有的见闻，全都综合在一个四五百万字的长卷里。也有好多人质疑，说它没法读完，太长了。这个质疑变成了我自己的质疑，我能不能写得更短一些，后来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必须把它写出来。非如此的篇幅，不能够尽兴。”一部著作，回望的不只是故乡，还有我们的文化史、精神史。

《文学的故乡》中，每一位作家对故乡的定义都不同。在作家贾平凹心中，故乡是以父母存在而存在的，父母在，故乡就存在；父母不在了，故乡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字面上的故乡。刘震云说，故乡对一个人的影响首先是语言，生长在河南说的就是河南话，但最重要的影响是，这个地方的生活方式、生活态度、世界观、方法论、为人处世的方式。莫言说，作家的故乡不仅仅是指父母之邦，而且是作家在那里度过了童年乃至青年时期的地方，这个地方有母亲生你时流出的血，这个地方埋葬着你的祖先，这个地方是你的血地。

（大众新闻记者 师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