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处遵循原样，小处不拘小节——全景再现文化抗战群像，电视剧《阵地》同名小说出版

10月21日，电视连续剧《阵地》在央视一套首播收官。与此同时，根据剧本改编的同名长篇小说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该小说由作家王剑平根据钱林森的剧本，历时一年改编创作，小说以1938年至1944年桂林文化抗战运动为背景，全景展现了抗战背景下，中国文化界以笔为枪、坚守文化阵地的壮阔历史，塑造了文化抗战群像。10月30日，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王剑平坦言此次改编小说《阵地》是“戴着镣铐跳舞”，既要尊重史实又要突破电视剧框架，于是“大处遵循原样，小处不拘小节”，他表示过程很难，但也很有收获。

改编历史剧，“戴着镣铐跳舞”

记者：首先请介绍一下《阵地》的创作缘由或契机，创作历程怎样？

王剑平：《阵地》是在剧本的基础上改编的小说。去年9月份签约到今年9月份交稿，历时一年，中间经历过四次审稿和修改讨论会。创作过程中，我看的资料超过100多万字了。由剧本改编小说，是一个很不好干的活，一方面不能跳脱电视剧的框架，另一方面又要突破电视剧的框架，这一块不太好掌握。历史剧类的作品，更多要参考历史资料。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挑战。我们平时写小说是写个体的内心感受，通过事件把文学形象表达清楚就可以了。但是写历史人物和事件，你要忠于史实。

所以改写我觉得难在“戴着镣铐跳舞”，你不能摆脱原有的框架，但也不能完全忠于它。影视剧本和小说区别蛮大的，影视剧是场景还原，交代背景可能会在道具上做些文章，但是小说需要白纸黑字说清楚，还得符合逻辑和人物性格及身份。

记者：《阵地》小说与电视剧在情节上是否有不同？有哪些不同？

王剑平：小说的情节与电视剧相比改变比较大。例如最后一章的湘桂大撤退，剧本写的是夏衍找李济深请他安排文化人士转移，李委托夏衍帮助文化名人撤离桂林，说他相信共产党的能力。电视剧里就是一个场景的展现，讨论会的时候专家说那时夏衍已经离开桂林了，是共产党组织文化名人疏散的。我后来考证是邵荃麟具体组织的，邵也是作家，1949年后当过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是个了不起的理论家。电视剧里没有这个人，小说中我就以邵荃麟接替夏衍，组织撤退工作。由剧本改编小说，不能突破电视剧的框架，但也有突破，我增加了新人物。

类似的有很多。例如我写巴金躲日本飞机轰炸后从山洞里出来，看到一个人被炸成地上的一摊肉泥，已经没办法辨认，他以为是件衣服，后来有个人小心翼翼用铲子把他慢慢铲起来。这是巴金在散文《桂林的受难》中写下的见闻，我通过他的视角去写细节。这都是有来处的。巴金还有篇散文写他在桂林住友人的房子，有个后院适合养马，他想养一匹马。我把它写进小说里了，这些细节都是真实的。

遵循历史，虚构创作“不拘小节”

记者：这样一部以历史上的真实人物、真实事件为原型的小说，是怎样处理文学作品中的艺术虚构与历史真实的关系的？

王剑平：我的原则是“大处遵循原样，小处不拘小节”。小说的最大长处是充分发挥想象力，根据你个人的内心需要进行创作，遵循内心的逻辑关系，写的更多是个人的感受。改编的话，个人感受要放下，有些细节、情节不能虚构。写有历史纪实的小说，必须忠于事实、符合历史，不能信马由缰去虚构。

《阵地》是通过南京大屠杀幸存者任素宁的视角，展现知识分子群体以文艺为武器抗击侵略者的经历的。任素宁是虚构人物，我觉得小说里应该把她放大一点，表现她对日本人的仇恨，电影用几个大场景就可以实现，但小说如果花更多笔墨就有臃肿之嫌，所以我把视角放小，写她在一条缝中的见闻。日本人冲进来的时候，她躲在床下，从缝隙里面看见日本人用刺刀捅她母亲。这种细节在南京大屠杀中非常多，从一条缝里看日本人的残忍，我就不用去写整个场景。任素宁所有亲人都失去了，所以坚定地走进抗日队伍，这是很有代表性的，对整个小说的布局、结构也是很有用的。

一些细节的虚构，会让故事比较活跃。例如夏衍对猫的喜爱，第一只猫被炸死的悲伤，撤离之际叮嘱留守的任素宁给他喂猫，是因为夏衍后人说他喜欢养猫。夏衍爱给人取外号是真的，他孙女写过这样的文章。湘桂大撤退的时候，艾芜没钱，邵荃麟给了他钱，这是历史事实，邵荃麟的女儿写过文章；我虚构了他徘徊在田汉门口，想跟田汉借钱又开不了口、被邵荃麟碰到的情节……细节可以虚构，虽然是虚构，但都是考证过的，符合人物的习惯和身份。

文化抗战，凝聚和鼓动人心

记者：选择文化抗战这样一个相对小众、偏冷门的题材，您认为《阵地》与市面上其他抗战题材的图书相比有哪些特质或特色？

王剑平：以我的阅读眼界，没有看过其他文化抗战题材的图书或影视剧。6月去北京开会时，《人民文学》主编施占军说这个题材新颖，是具有跨时代意义的。

与市面上其他抗战题材的图书不同，这本书立足于文化抗战。文化实际上是一个民族的精神，每一次大的文化运动，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运都有改变。在抗战当中文化起的作用是什么？当时日本人有“笔部队”，专门美化日本人侵略，后来孙陵也办了一个《笔部队》杂志跟其对抗。所以抗战中文化能够凝聚人心、鼓动人心。

记者：可以分享一下创作过程中您印象深刻的故事或情节吗？

王剑平：印象深刻的有很多，比如抗战募捐、吃桂林米粉等。田汉建议李济深开展募捐，李将所得400万中的200万捐给前线，200万捐给八路军新四军。我在中国政协网上查到有文章讲过这个数目，后来我去桂林博物馆参观时也考证过。米粉我专门去吃过，包括有钱人打赌吃100碗米粉，也查到过记载。

还有我无意中翻到一篇田汉写的论文《潜水艇的构造》，顺着这个资料，我发现他初到日本留学时学的专业是海军，后来才转搞文学。学海军的时候，他为写论文收集了一些日本当时最先进的战舰资料，回国时把资料都带回来了。抗战中他发现出云舰是那时日本最大的战舰，这是利用因偶然翻到田汉的论文，我就虚构了一个电视剧中没有的情节：田汉要把战舰材料翻译出来，指明其要害部位可以让人去轰炸，他翻译的时候忧心忡忡，翻译完，安娥说要送给李克农，田汉拒绝了，说拿给八路军也炸不了出云舰。安娥很生气，说你是党员，那还有谁可以信任？他们的心理活动大概这样，这种话我觉得是符合逻辑的。后来他把翻译的材料登在报纸上，很多报纸转载，谁有力量都可以炸它。这个细节是虚构的，但结果是真的，当时日本人把舰队的所有官兵排查了个底朝天，弄得他们日子很不好过。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