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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小说是我观察世界的方法”——路内最新长篇力作《山水》面世

体娱场 | 2025-11-08 12:08:27原创

孟秀丽   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作家路内的长篇小说《山水》日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小说以司机路承宗与妻子周爱玲从抗战烽火到改革开放时代横跨五十载的生死相守为主线,辅线铺展收养五个孩子温情与欢笑交织的往事,以一个特殊家庭的冷暖悲欢折射出半个世纪中国的变迁,见证着个体命运与时代史诗的磅礴共振。11月2日,路内做客青岛良友书坊分享新作,并与文学评论家、作家们展开对谈;11月5日,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路内表示,这部小说是他十年构思新近完成的作品,“山水”中含蕴着中国人的自我价值观和审美。他坦言写小说是他的爱好和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工作,是他观察世界的方法。

>>>十年构思

“山水”中有中国人的价值观和审美

记者:首先请谈一下《山水》的创作缘由或契机,以及创作历程。

路内:这部作品其实十年前我就想写了。小说是虚构的,但里面有一部分是我自己家里的故事,我的祖父也做过司机。书中写的很多细节我是熟悉的,我了解父辈祖辈的一些过往经历,这其实是一部长篇小说的根基。大约10年前,我就在跟朋友聊这些故事。其实起因很简单,聊起抗美援朝时我们志愿军用的汽车,我当时跟他说并不全是苏联的卡车,也有美制的卡车,因为我祖父就是开了美制卡车上朝鲜战场的,他是民间志愿司机,不是汽车兵。那个时候中国司机少,我祖父开的就是原版的道奇卡车,性能比苏联的嘎斯卡车好一些。

聊到这些零零碎碎的问题,我就想写这么一本书。其实小说发源于一个简单念头,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来越大。从汽车开始讲起,其实也蛮意味深长的,契合了中国从近现到现在整个现代化过程。新中国刚刚成立的时候,我们没有制造自己的卡车的能力,得用苏联卡车、美制卡车,卡车很金贵,在战场上安全行车1万公里就能立功了。后来慢慢能够自己生产卡车、轿车,以交通工具为例,汽车、飞机、高铁之外,还有整个的交通系统,比如公路系统,能不能支撑汽车长途运行、时速100公里?还有管理系统,整个都是一个现代化的过程。看到技术的进步、制度的进步、世道人心的进步,我认为这是一个小说可以写的东西。

构思十年之后,2023年11月开始写,到今年的2月份完成交稿,我差不多写了14个月。

记者:“山水”有怎样的隐喻或意象?

路内:我在书中讲过,“看山水”有两层意思,一指目光高远,胸怀远大,二指冷静隐忍,善于鉴貌辨色。我很喜欢“山水”这个词,感觉很像一个艺术小说的名字。中国画里山水是最重要的,19世纪欧洲人拿到中国画后,没有办法翻译“山水”这个词,就直接用了SANSUI,没卷舌音,可能是从浙江或广东人那里学的,当时就变成了一个固定用词。

这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中国概念。我这本书如果翻译成英文的话直接叫SANSUI就可以了,它非常中国,我觉得这里面带有中国人的自我价值观和审美。尽管这不是关于中国画的小说,但是中国人的人生有一种山水的态度,山不转水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样一些意境。

>>>人物有原型

讲述大时代里小人物的故事

记者:路内是您的笔名吗?您在书中塑造了路氏家族的一系列人物,是有家族传记的意味吗?很多人物非常鲜活,是有现实生活中的原型吗?

路内:路内是笔名,随便起的,没有什么意义,我希望我的笔名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发音而已。小说是为讲故事,让人物姓路纯属巧合,我的祖母倒是姓周。书中很多人物都是有原型的,路承宗身上有我祖父的一点影子,周爱玲身上有我祖母的影子。我祖母是一个上海小资本家的女儿,觉得司机年轻时候长得帅,就不想嫁给其他资本家的少爷,跟着我祖父走了。我写的假奶妈是我三叔的故事,我爸有回偷偷告诉我说,他脑子不好使是因为从小没吃过奶,被一个奶妈给骗了,喂的是米汤水。

记者:对主人公路承宗收养5个子女的设定,您出于怎样的考虑?这个“非常规”的家庭的发展史,与社会动荡时代巨变的宏观历史有何关系?

路内:中国有个传统被大家所忽略,西方人认为中国人特别重视血缘、家族,但其实家族之外,中国人还特别重视义气,“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一个基本的准则,传承几千年。中国传统文化中,“义”是高于血缘的,由此形成一个社会结构系统,往深了说,中国从古代到近代,“义”是一种历史的推动力。书里除了父亲和义子,其实还讲到师傅,中国古人建立了“天地君亲师”的伦理框架,天和地是虚构的,社会结构里其实只有君亲师,讲的是君臣关系、家族关系、师徒关系。师徒是一种行业关系,高于父子,因为师傅能带小孩出道,学本事,给那个小孩社会地位。在古代,一个父亲把小孩送到师傅那里学艺,是要签生死状的,把小孩的生命交给师傅,任凭使唤。现在当然不同了,时代在变,我们关于血缘、师徒这些关系也可以重新认知,但这个问题我觉得在一个近代小说中可以探讨。

记者:汽车是您贯穿始终的主线,从路承宗的父亲死于车祸、路承宗一生从事司机行业,他不许子女学开车,唯一做司机的养子后来辞职,最后两兄弟却被司机抢劫……蛮戏谑的巧合,是您所说的“幽默”吗?

路内:是有点小小的荒谬,对吧?有时候像一个历史的误会,历史中很多时候充满了误会。干吗不让小孩学开车呢?上世纪90年代学会开车的话,能挣挺多钱的。他觉得开车挺危险的,你们都不要去开了。其实历史还有一个误会,我们现在都学会开车了,但很快无人驾驶一旦普及的话,就不需要司机了。这是很有意思的。

>>>多年成习惯

以小说家视角观察世界

记者:开篇以“我”的第一人称视角讲故事,但读完全书“我”在书中其实并未现身,这样处理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路内:其实写小说时有一个叙事人,他比作者更靠近小说。我可以用女性或小孩的口吻讲故事,中间可能没有自己,这也很正常,是一个小说的技巧。

《山水》中小宝这个人物就是一个叙事人,由于他是主要人物路承宗的孙子,可以很近距离地去讲述他的祖父、爸爸、叔叔的故事。你会发现用这样的距离讲述,其实可以很正式,又可以带一点幽默感,因为你在讲自己的家人,你对他们的性格非常了解,就可以幽默一点,这样会使小说的调性更轻松一点。我不想写一个特别沉重的历史故事,尤其这种蛮恢宏的主题,想把整个调性偏轻松一点,“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记者:文学创作在您生活中居于怎样的地位,或者有何意义?

路内:它非常重要,写小说是我观察世界的方法。当然这其实不健康,这种观察有时候会失去真实感,因为你不能把整个世界纳入一个虚构小说的范围里面去,不能把万事万物都认为是自己的素材。所以我觉得就是一种小说的观察法,我多年写小说形成的一个习惯,但这个习惯并不是很好,所以我经常会让自己从这种观察法中退出来。

生活就是生活,应该有它自己的逻辑,而不是完全实行小说的逻辑。与此同时,写小说也不能仅仅是一个工作,你是因为热爱才会去写作的,工作常常带有一定的目的性,有时候写小说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喜欢、热爱,所以介于这两者之间,我觉得它既是我特别信仰、特别愿意去完成的一个东西,同时也带有一点工作性质,两者兼具,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记者:路内老师近期有什么创作计划?

路内:我正在写一个不太长的长篇,关于上世纪90年代的故事。其实之前我手上有三四个长篇在写,总得挑一个先写完。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责任编辑: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