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 | 苞谷珍里的饭香时光
沃土 | 2025-11-13 16:54:37
来源:大众新闻·农村大众
古海燕
在我的记忆深处,总藏着一抹暖乎乎的底色——那碗冒着白气的金黄苞谷珍,裹着柴火的焦香,嵌在岁月的褶皱里。它不是什么稀罕吃食,却凭着一股子家常的甜糯,成了我心里最软的牵挂,装着家的温度,也装着母亲的模样。
苞谷珍,就是玉米糁,是用当年新收的玉米,拿机器细细磨出来的。做这碗饭,要耐着性子,像一场慢腾腾的家常仪式。锅里的清水咕嘟着冒起泡,制作人要一只手握着勺子慢慢搅,另一只手往锅里匀匀撒苞谷珍,动作轻得很,专注得像在摆弄什么宝贝。再捏一小撮食用碱撒进去,像给味道加了点小魔法,接着顺着一个方向搅,等水再烧开,就把火调小,慢慢熬。
在农村,麦秸秆烧的火最懂这碗饭。火苗软乎乎地舔着锅底,不慌不忙的,像在跟锅里的苞谷珍说悄悄话。这二十多分钟里,要每隔五分钟搅一搅,免得苞谷珍粘在锅底结了块。就这么熬着,苞谷珍慢慢变得稠乎乎、滑溜溜的,像被时光揉软了似的,满屋子都飘着玉米的甜香。配着的吃食也简单:腌好的咸菜丝、切得匀匀的红萝卜丝、脆生生的土豆丝,哪怕是一碟凉拌雪里蕻,就着苞谷珍都成了顶好吃的菜。
每当母亲把一碗苞谷珍端上桌,我的眼睛总被那抹金黄勾住。夹一筷子红萝卜丝,红彤彤地像小丝带,嚼着有自然的清甜,脆生生的,像藏在田埂上的风。再夹点咸菜丝,那是母亲腌了一冬的,褪去了生涩,咸得正好,嚼着有股子醇厚的香,像把秋天都腌进了味道里。还有土豆丝,切得细溜溜的,晶莹剔透,裹着点香油,每一口都脆得响,藏着母亲切菜时的细心。
把这些菜摆到碗边,红的、黄的、白的凑在一起,像幅热闹的小画儿,还没吃就觉得心里暖。抿一口苞谷珍,再就着红萝卜丝嚼,甜糯的玉米香裹着脆爽的清甜,在嘴里混在一起,像股暖流似的,从舌尖暖到心口。
等一锅苞谷珍盛完,锅底会结着一层薄薄的“锅巴”,那是熬得略稠的苞谷珍粘在锅底烘出来的。盛到碗里,拌上油盐酱醋,再淋点辣椒汁,刚搅开,香味就钻鼻子里了。往嘴里塞一口,焦香混着糯甜,还有辣椒的鲜辣,满足得说不出话。
如今,用燃气灶熬苞谷珍,总熬不出当年的味道。或许,是少了柴火的温暖,少了一家人围着灶台等开饭的热闹,也少了母亲掌灶时那份“多等五分钟”的耐心。但冬天一到,我总想起那碗苞谷珍——它是我归乡时最盼的“那一口”。那碗灶火边的苞谷珍,早把时光熬进了滋味里。它从来不是什么珍馐,却是家的记号——是母亲守着柴火调的火候,是一家人围着桌子嚼的甜糯,是冬天里等我归乡时,灶上温着的那锅热乎气。后来走再远的路,想起那口糯叽叽的甜,想起母亲搅锅时的背影,心里就踏实。原来最难忘的滋味,从来都裹着亲人的牵挂,藏着回得去的旧时光。
责任编辑:刘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