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 | 开心萝卜干
来源:大众新闻·农村大众
2025-11-19 18:21:46
刘琪瑞
老家菜园里的萝卜长得水红红、鲜润润,价钱也便宜。到了飘小雪的时候,母亲收了两蛇皮袋红萝卜,腌了两大泥瓦缸,晾晒得软踏踏、红艳艳的,让我们几家都带了一些回来。母亲笑眯眯地说:“俺腌的菜叫‘开心萝卜干’,不光味儿好,吃着还蛮开心呢。”
萝卜干是寻常之物,母亲腌的怎么还是“开心”的呢?母亲说,它有霜雪味,有阳光味呀!她进一步解释道:“俺腌菜时,把一个个红萝卜切成条儿,晒了揉、揉了腌,入缸搬到院子里,裹上一层霜,又落上几片雪花,经了寒霜打、小雪润才美。腌得差不多了,再倒腾出来,一把把揉搓,放在箩筐里摊开,端到暖阳底下晾晒,萝卜干被红日头的金线线一遍遍照,又有了阳光的韵味……”没想到母亲腌萝卜干还有这么多讲究,这么美气呢。
萝卜干最简捷的吃法就是醋泡。将萝卜干切小块,用老陈醋浸泡,装盘后滤上几滴小磨香油,嚼起来风脆脆、鲜甜甜的,喝粥时夹上一块,咯吱咯吱脆响,不开心的人也被这清灵的音韵感染得开心了。小时候每到冬天,萝卜白菜成了农家的主打菜。我们兄妹和母亲佐着萝卜干吃粥,父亲夹着萝卜干下酒,餐桌上一片咯吱咯吱、嘎巴嘎巴声。小弟停下筷、侧耳听,惊奇地嚷嚷:“萝卜干在嘴里笑了,咯咯咯咯……”说得我们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都开心地笑了。
除了醋泡萝卜干,母亲还变换花样做萝卜干菜。她将萝卜干在开水里浸一浸,去掉一部分盐分,切成细条,热油锅里用葱姜蒜片爆香,再加了干红辣椒爆炒,最后撒几段芫荽提味增鲜,母亲美其名曰“下饭菜”。我们用绵软的煎饼卷包了,唏唏嘘嘘,大嚼大啖,直呼“过瘾”!母亲还向屠宰户讨来下脚料,猪皮、猪下水之类,收拾干净,煮熟煮透,加上萝卜干、辣椒炖熟,起了个名儿叫“拉馋菜”,那香那爽那情味,让我们连连吃掉好几张煎饼,吃得小肚儿圆鼓鼓的。
萝卜干也有吃腻的时候,母亲安慰我们:“老话说得好,鱼生火、肉生痰,萝卜白菜保平安!吃萝卜生津化痰助消化!”老家还有句俗语:“家有万贯,不如萝卜干啖饭!”常吃萝卜干好啊,清热理气,止咳消喘,润肠通便不积食,过去岁月清苦,生活寡淡,可日子过得舒心安稳,其乐融融。
萝卜古称“芦菔”,北宋文学家苏东坡有诗云:“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元代诗人许有壬在《上京十咏·芦菔》赞曰:“熟登甘似芋,生荐脆如梨。老病消凝滞,奇功直品题。”萝卜生吃熟食皆可,且药食兼具,颐养身心,堪称美食。萝卜干古已有之,其历史可追溯至南北朝时期,最早用作军粮,行军打仗时携带储存,既方便又实用。后来传至民间,萝卜干成了老百姓佐粥下饭的寻常菜肴。有些地区的萝卜干闻名遐迩,如常州、萧山、上杭等地的萝卜干还成为朝廷贡品。朱元璋少时家贫,常食萝卜干,后来做了皇帝也念念不忘,将常州新闸萝卜干指定为贡品,配粥食用。相传清代乾隆皇帝南巡至萧山瓜沥时,随行将士因水土不服感染风寒,当地百姓以陈年萝卜干熬汤供其饮服,将士们服后风寒痊愈,精神焕发。乾隆龙颜大悦,赞曰:“当菜当果美美美,医兵医将高高高!”从此萧山萝卜干名声大噪。
现在萝卜干名堂多了,有五香的、麻辣的、香辣的、甜味的,有红萝卜、白萝卜、青萝卜、红心萝卜的,知名品牌的萝卜干更是数不胜数。可我独爱母亲腌制的“开心萝卜干”,吃起来脆脆的、甜甜的,劲道有嚼头。平素的日子有萝卜干相佐,嚼起来咯吱有声,吃下去顺气顺心,这样的日子才有滋有味,有暖有情,让人倍加留恋。
责任编辑:张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