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人物｜白谦慎：以爱好为业，何其幸哉

在学术界，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教授白谦慎久负盛名。有中西教育背景的他，善于从具体的个案入手，深入探讨中国文人文化的现代命运，以及书法经典的形成与演变。作为书法实践者，白谦慎的作品早在1981年就曾获得全国首届大学生书法比赛一等奖；作为艺术史学者，其著作《傅山的世界：十七世纪中国书法的嬗变》、《与古为徒和娟娟发屋：关于书法经典问题的思考》等，皆有广泛而深刻的影响；作为学术流派的引领者，其从个案研究入手纵观历史流变的学术思路，更直接拓展了国内艺术史研究的视野和路径。

10月23日至28日，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艺术史研究所与芸廷文化联合主办的“关系：理解中国古代艺术的一个关键词”学术工作坊在浙江杭州和江苏镇江举行。其间，记者得以近距离观察和访问白谦慎。

“此生能以爱好为业，何其幸哉！”如白谦慎所言，他一生的倾注乃两件事：书法和学术。“自从1973年入萧铁先生门下学习书法，这门艺术注定成为我的终身爱好。而1978年考上大学后，学术研究变成了我立身的职业。1990年由政治学转入艺术史后，书法从爱好变为职业。”

书法串联起白谦慎迄今一生中的诸多缘分。

白谦慎与著名书法家华人德、曹宝麟皆为至交。1978年，当他们一同走进北京大学——白谦慎、华人德是本科生，曹宝麟是硕士研究生——书法这一共同的爱好很快让他们成为交往甚密的挚友。1981年首届全国大学生书法竞赛，三人携手登榜，白谦慎、曹宝麟荣获一等奖，华人德获三等奖。在北大燕园共同创办书法社团的经历，更让他们交心同行，结下永不褪色的深情与厚意。

10月28日，“关系：理解中国古代艺术的一个关键词”学术工作坊专程安排到江苏丹阳实地考察南朝石刻群。白谦慎、华人德一同前往。看着被围栏保护起来的南朝石刻，二人回忆，1985年他们便曾来此调研。40年弹指一挥间，不变的唯有相知之情。

白谦慎夫妇和华人德先生（右）在丹阳的合影。

白谦慎和华人德的交往不单单是一段知己佳话，更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书法思潮流变的一段鲜活记录。白谦慎本科毕业后留校任教，1986年赴美国攻读硕士研究生。其间，白、华二人书信往返，谈书法创作、谈艺术思考，经年之际数量殊为庞大。浙江大学薛龙春教授主编的《飞鸿万里：华人德致白谦慎一百札（1983-2000）》一书即是例证。

“无论是华人德还是白谦慎，都从未想过这些信札有朝一日能够出版。读者能够从中感受华人德、白谦慎所代表的那群人在那个年代所显示出的格局、意志与活力，以及他们为中国书法的多元化发展、书法史研究的国际合作与交流等所作出的贡献。我也希望读者能将之视为一份难得的史料，从中了解、把握二十世纪最后十五年的书法生态。”薛龙春说。

白谦慎由政治学研究转入艺术史的机缘，同样与书法爱好息息相关，他曾经专门撰文《充和送我上耶鲁》讲述这一经历。

自1986年到美国读书后，白谦慎时常利用课外时间访问海外书法家。张充和先生正是其中的一位。二人相识之后，彼此引为知己。1989年，白谦慎开始考虑转行，而最初的想法是转到图书馆学。张充和先生知悉此事之后，主动提出建议：“你想不想到耶鲁大学来读艺术史系？你若愿意，我会郑重推荐。”得益于张充和先生的举荐，以及自己在书法领域的长期研究积淀，白谦慎顺利通过审核和考察，1990年入学耶鲁大学艺术史系，师从著名艺术史学者班宗华先生，攻读博士学位，由此正式开启“以爱好为业”的学术生涯。

白谦慎长期在海外生活工作。自1986年远赴美国求学，到2015年归国，将近30年。中西方的学术背景开阔了他的学术视野，也涵养其学术性格。如其楷书作品“优雅中透着一种坚毅”（薛龙春语），其学术著作亦有散文般的从容与雅致。

丰厚的学养筑起了白谦慎学术生涯的高度，亦构建起了其治学为人的诗意世界。观其言、察其行，总觉自有古意弥漫。

所谓“人如其字，字如其人”，白谦慎的一生注定是受益于书法的。时至今日，虽然年近古稀，他仍保持着日日临习书法的习惯。《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史晨碑》相伴，人摹字、字磨人。

而时间倘若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回到其北上求学之前的上海时光，或许更能理解书法为他打开的是一扇什么样的窗口。

彼时，白谦慎在上海转益多师，与多位先贤名师均有密切的交往。萧铁、金元章、章汝奭等先生作为老师和前辈，对青少年时代的白谦慎多有厚爱，彼此实为忘年至交。

萧铁先生生于1904年，金元章先生生于1905年，章汝奭先生生于1927年。他们都曾亲身经历过“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经年累月的炮火与硝烟。当少年白谦慎与晚年的他们因为书法而相识，他们所赋予白谦慎的注定不单单是技法的点拨，更有跌宕一生的智慧传递。

谦谦君子，慎其终始。或许，于白谦慎而言，这也是一种人生的接力吧。

（ 大众新闻记者 石念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