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 | 初冬田野
沃土 | 2025-11-26 19:15:26
来源:大众新闻·农村大众
屈绍龙
深秋,实际上就是初冬的一个过渡。树木叶子绿色和黄色交替搭配,形成一个互补色彩。柳树的叶子,更是绿色未变,田野里,麦苗已经有了模样,黄褐色的土壤,已经隐藏在绿色之下。
此时,阳光,在大地上的角度日渐减小,树叶,在微风中时不时地飘落,偶尔,在空中打着旋又落下,好像一个动人的画面,温馨舒畅。
田野,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但又无法网住麦田和山丘。麦田,一望无尽,就像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绿色地毯。沟渠边,觅食的鸽子,在悠闲地踱着步子,当我们想靠近它时,它振翅飞向空中,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
远处的河滩上,还留着些许色彩,黄色、金色和红色,随着水波缓缓移动,像个万花筒,不停地将变幻的光影投在水底。继而,在高高的山脊上,我们找到了一直在寻觅的东西:一片孤寂的深红,一种坚持到底、公然藐视风暴的姿态,一抹在那片由灰色、褐色及绿色交织的全景中仅存的亮点。我们将独木舟靠岸,开始爬山,但却发现山上的路很难走,一路攀登上去,处处是悬崖峭壁,小峡谷里榛树杂乱丛生,吹落的树枝层层叠叠。最终,我们总算来到了一片平缓荒凉的山脊,那里有一小丛矮柳树,柳树的叶子完好无损,它们那深红和亮丽的红褐色如同胜利的旗帜,飘扬在荒废的战场上。经受了狂风暴雨的多次摧残,这丛矮柳树被打造成一种仿佛能拥抱住它所生长的那个山丘的特有形状。
我站了一会儿,拾起那束矢车菊,走出林子,来到田野里。太阳低低地挂在淡白、明净的天空中,它的光线也似乎暗淡而冷却了,不再辉煌,而是流泛成平静如水的一片光明。离黄昏不过半个钟头,但晚霞稀少得很,风一阵阵吹过枯黄的山岗,迅速地向我吹来;蜷曲的小叶子在风中急促地飞腾起来,从一旁疾驰而过,穿过道路,沿着树林边缘飞去;田野上形成一堵墙似的那片小树林,全部颤抖着,发出细碎的闪光,清晰而不耀目,在橙红色的草木上,在草茎上,到处都有无数的蜘蛛网的丝丝在闪烁,起伏着。我站定了。我觉得哀愁起来,透过凋零的大自然的虽然清新却不愉快的微笑,似乎冬天的凄凉的恐怖悄悄地逼近了。一只小心的老鸦,用双翅沉重而强烈地划破空气,高高地从我头顶飞过,又转过头来向我斜看一眼,接着就向上飞升,断断续续地叫着,隐没在树林后面了;一大群鸽子敏捷地从打谷场上飞起,成群结队地盘旋一转,纷纷散落在田野中——这是初冬的特征!
空气中充满着落叶的气味,遍地都是古铜色和暗黄色的叶子。从山顶向下远远地望去,可见一条漂浮着树叶的河流注入一个蓝色的湖泊。当河流与宽阔的湖面相遇时,那树叶便呈扇状散开,如同一条金色围裙,在集中的腰部色彩浓厚,在它的边缘点缀着蓝色的斑纹。
从北方传来了我一直在期待的声音,一种柔和悦耳的嘎嘎的叫声,那声音时强时弱,但却不断增强,直至成为一片喧哗,吞灭了所有其他的声响。在碧空的尽头,我看到了它们,一列长长的斑点,宛若一条漂浮的丝带向着南方舞动,V字形的顶部像是打了个无形的花结。
那黑点般的长长的雁群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上,雁鸣声也随之渐渐地离去。
随后,雁鸣消失了,但是我却几乎还能听见,那是记忆中的声音。雁鸣又起,我看到了雁群扑向蓝色的湖面之后,又高高地飞升。我身下的远处是那个湖,一条漂浮着树叶的金色河流正流入那湖泊,空气中充满着落叶的气味。
然而,只有到了初冬,当白杨叶弥漫成一片古典的金黄,山坡及河岸都映在蔚蓝色的水面之时,那光影才令人心醉神迷,那宁静才如同餐前的准备,主宰着整片原野。
我们在院落里种上了枫树,这样,秋末初冬便可以有那么几日来观赏它们红色和黄色的斑斓;这样,无论何时向它们望去,都能令我们想起整个北方那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壮观盛景,那充满诗情画意的湖畔和树木掩映的水湾。那覆盖着沉稳绿色的山坡,被泼上的一道孤单而生动的红色。我们希望它们令我们回忆起十月份那条条覆盖着落叶的连着水路的陆路和古老的伐木小道。枫树的观赏期来去匆匆,而当它们突如其来的狂喜结束之后,便浑身灰色,光秃秃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办法来缓和它们僵硬的树枝。然而,春季来临时,它们又是最早报春的,陡然绽开的深红树芽如同北方的鲜花般艳丽。
我们种植了白桦,因为我们希望它们令我们忆起白桦在褐色山坡上亭亭玉立,一片洁白的身影。我们希望忆起仲冬时节月光下它们的模样,月光使它们变成朦胧的银白,在雪地上投下短暂的斑影。我们希望在春季观赏它们,当树液开始溢出时,冬季那大片的褐色慢慢地变成了温暖的紫色和淡紫色。
然而,此时,远处的山丘,轮廓更加清晰,我们的视野更加开阔,山丘上的树木日渐褐色,而大地依然是无边无垠的绿色,是拥有无限生机与活力的色彩。
责任编辑:刘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