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凿空西域”第一人

张骞绝没想到一个决定竟然让他名垂青史。

据史料记载，张骞出生于西汉景帝时期汉中城固县，青年时在乡党、城阳中尉邓先的府内当差。小伙子有文化、有眼色，做事麻溜果敢，无论是分内还是分外工作都办得妥妥当当，很少出纰漏。后经邓先举荐入朝，梦想着有朝一日得到景帝刘启的青睐建立一番功业。但实际上，接连数月，他连刘启的面都没见着，只被上司召去参加过一回政令讨论会，撰写了两份工作计划，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杯茶、一捆简，冷板凳上坐一天。

公元前138年，张骞翘首期盼改变人生的机遇终于来了。

这一年，武帝刘彻听西北边关信使说，匈奴大军攻破月氏，抢夺地盘和牛羊，并把月氏王的头颅割下来当作酒器。月氏人对匈奴恨得咬牙切齿，急切地想夺回失地重返家园，希望大汉王朝能雪中送炭，助他们一臂之力。刘彻几经权衡，最终决定派特使联络月氏夹击匈奴，一来解决帝国边境安全隐患问题；二来替高祖刘邦雪“白登受困”之耻，为巩固边疆主动反击匈奴。然而，庙堂上的达官显贵、重臣要员没有一个人给刘彻面子，响应他的号召。刘彻不能自己打脸，便命人四处张贴告示，悬赏重金招募使者。

张骞一字不落地把告示读了三遍，心花瞬间怒放，热血当即澎湃，他急匆匆地赶回办公室立马给刘彻写申请、打报告。一个与张骞要好的同僚劝他：“兄弟，您千万莫要冲动，从长安到月氏有万里之遥，而且必经匈奴控制区域，胡人野蛮暴躁，杀人不眨眼，此行必是九死一生。”张骞坚毅地说道：“与其碌碌无为苟活，不如轰轰烈烈去死。”

刘彻非常重视这次开大汉帝国先河的出使活动，他把一百多号应招人员集中起来，亲自逐个考察筛选，最后任命张骞为使团“团长”、迁居长安的匈奴人甘父为“副团长”，兼做向导和翻译，授予他们外交官服、使者符节、通关文牒以及赠礼赠品，并要他俩起誓，保证人在符在。

《汉书·张骞传》记述，使团出陇西前行百余里就被彪悍的匈奴骑兵截获，并把他们押送到单于王庭。藏在张骞袖中的符节与画在丝绢上的线路图以及送给月氏王的礼品悉数被搜了出来。

起初，张骞诈病、绝食甚至装疯卖傻，都未逃脱单于的掌控。单于见张骞不惧生死、隐忍刚毅，便将一个胡妇、一片草场和成群牛羊配给张骞。张骞冷静地琢磨了两天，一个长远的逃离计划在他的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

儿子出生后，父亲的本能被唤醒，张骞这才完全接纳、亲近娘俩，毕竟，妻子和孩子是无辜的。闲暇时，他给妻子讲他的人生理想、出使路上的经历和故乡的风土人情，动情之处潸然泪下。

十年等来个闰腊月。公元前126年，匈奴发生内讧，看守张骞的兵士全部撤回拱卫王庭。张骞迅速换上早已缝制好的胡服，一行四人，带着符节、丝绢与干粮，翻越山岭，向西跋涉数月到达大宛，大宛国王听说了他的遭遇和中原的丰美富庶，很想和汉朝通好，就派向导骑上高大骏马以最快速度把张骞带到康居，再辗转到月氏。让张骞意想不到的是月氏人已经征服大夏国，重新建起家园，由月氏王后掌舵。这里土肥地沃，物产丰富，少有侵扰，百姓安居乐业，对匈奴的仇恨早已化作云烟，没有人愿意再生战端。月氏王后直截了当告诉张骞，她不想和遥远的汉朝结盟，也不想和近邻匈奴再结怨。使命未果，张骞便留下来争取月氏王后回心转意，结果，他像一个辛勤耕耘了一年的农夫，到头来却颗粒无收。张骞没辙了，只好带着妻儿失落回返。

抵达长安后，刘彻主持召开专题汇报会，让张骞介绍出使见闻。张骞从西域地理地形、民情风物讲到部落间的战争和内部政权的更迭；从大宛的宝马、临邛的竹杖、蜀郡的细布等物产说到西域各族与西南身毒、滇越等异邦的商贸往来；从大夏、乌孙、康居等国愿意和汉朝交好的愿望谈到汉朝与西域互通商贸，建立友好邦交的策略。一席话引发了刘彻的联翩浮想，便下旨分四路出发探访西南诸国，但这四路使者都没有张骞的恒心与毅力，最终未能到达目的地无功而返。

公元前123年（元朔六年），匈奴再次进犯汉朝边境，刘彻决定不再被动抵抗，便任命卫青为大将军、张骞为校尉，统领十万精锐出关与匈奴掰一掰手腕。张骞熟悉大漠地形和交通状况，知晓草场和水源分布，汉军没有断水缺粮后顾之忧，士气旺盛，打得匈奴人狼狈逃窜。刘彻扬眉吐气，论功行赏，册封张骞为博望侯。可是，人生起伏，世事无常，张骞的侯爷帽子只戴了短短数年。公元前121年（元狩二年），张骞升任卫尉，与李广将军一起从右北平出发征讨匈奴，由于遭遇沙尘暴而延误行军，导致李广被匈奴重兵包围，将士伤亡惨重。刘彻大怒，将张骞关进大牢择日问斩。所幸的是，当时的武帝王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臣子犯错可以拿钱或者官位来抵过，张骞没有积蓄，只好用侯爷帽子来抵罪。

开通与大宛、月氏、乌孙、大夏等国商贸后，刘彻授予张骞中郎将，全权负责出使乌孙事宜。公元前119年，张骞奉命率领三百人的使团，携带价值不菲的黄金和礼物，赶着上万头牛羊，浩浩荡荡朝西域进发。张骞到达乌孙国后，将礼物赠送给乌孙王并转达了武帝的旨意，而乌孙王对汉朝的诚意和实力半信半疑，指派数十个使者带上回礼跟随他回长安答谢武帝，顺便考察汉朝的经济、军事和文化。

张骞完成使命，被授予大行令，专门负责邦交和少数民族事务，一年后，旧病复发与世长辞，葬在家乡，刘彻允许后人给他修祠建堂，受时人祭拜。

张骞和他开辟的丝绸之路轰动当世，也深刻影响后世，班固评价其“凿空西域”。近代史学家范文澜评说“张骞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凿空西域的使者”，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墨客更是不惜赞美之词，颂扬他不惧生死、忍辱负重、坚忍不拔的品格。

（高晓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