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山路上看变化”作品征集活动优秀文学作品展播｜薰风吹送枣花香

奔腾的黄河像一条巨龙，自西向东游过山东全境，慨然入海。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如一条璀璨的银练，从黄河之下抽身而过。两种颜色，两种文化，在这里碰撞、交融、延续。在夏秋之交的炎炎烈日里，我踏上东平、东阿这片“两河”滋润的土地，采撷二十年来绿色协调发展的朵朵花絮。

戴村坝：荣光与希望

在古诗词的画卷中，枣花是夏日的低语者。它不争艳，却用细碎的金黄点缀枝头；它不浓烈，却以清甜的暗香穿透帘栊。“汶流不许归东海，引入南湖运口粮。千里帆樯明月夜，薰风吹送枣花香。”清代河道总督张鹏翮这首名为《戴村坝》的诗句，写活了戴村坝的设计特征、作用、气韵。张鹏翮因为奉旨筹划疏浚黄河，修筑防洪堤，使黄河澄清的业绩，成为一代名臣。戴村坝作为古代著名的水利工程，历经600多年的风雨，愈老弥坚，依然担当着调水沉沙的重任，岿然横卧在大汶河上。

从东平县城沿滨河路东行约10公里，就到了戴村坝景区，在工作人员的导引下，进入戴村坝博物馆，博物馆建在河坝边的台地上，三角形的架构和蓝色的屋顶，与河中倒影的蓝天相映照，形象也极似分流的河水。站在用光电技术制作的戴村坝模型前，如同无人机俯瞰的视角一目了然：大汶河自东向西而来，一条石坝横截大汶河，雄伟壮观，水漫过石坝流向东平湖一段，改称“大清河”。据史料及碑文记载，坝初建于明永乐年间。明成祖继位后，从各方面做迁都北京的准备。永乐九年（公元1411年)，工部尚书宋礼、刑部侍郎金纯等奉命疏浚运河。当时从济宁到临清的运河地段多丘陵，地势高，“河道时患浅涩，不胜重载”。元代曾在罡城（今宁阳县境内）筑坝，迫使汶水南入洸河，流至济宁，再分水南北以济运道。但济宁向北至南旺一段，水爬坡上行，终因水势不足，时常干涸。宋礼等官员对此束手无策，他们采纳了汶上民间治水专家白英提出的“引汶绝济”的建议，破元代罡城坝，使汶水不再流入洸河，迫使水西行，并在汶水下游拦河筑坝，遏汶水入小汶河南流，“使趋南旺，以济运道”。根据分水岭南北水势大小，分水设计三分南注，七分北流，即所谓“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之说。戴村坝最初为土筑，万历年间在其基础上筑起玲珑坝、乱石坝、滚水坝，形成一道三坝连接的拦河石坝，三坝拦截高度略有差别，明清后统称为戴村坝。以后历代多次加固维修，完善设计，最近的一次大规模维修是在2004年。戴村坝不仅解决了山东段运河水量不足的问题，保证了漕运畅通，还保证了大汶河、大清河两岸安澜无虞。其设计之巧妙、造型之美观，是我国水利史上的一大壮举。

戴村坝南端离南城子村最近，而戴村（今马代村）离坝则较远，至于石坝为何以戴村而不以南城子命名，据当地人介绍，传说是因为马戴村（现为马代村）的一位有钱人，用碎银为官府兑换了朝廷拨付修坝的十个银锭，解了燃眉之急。作为交换条件，他提出石坝以自己村庄的名字命名，获得恩准。我没有考证这位马戴村人是否是随大运河而来的南方商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仅有钱，还有眼光，他为家乡争来的石坝冠名权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近年来，东平县在沿河地区广植树木，打造绿色生态观光点，走水利、文旅融合之路，戴村坝成了游客心向往之的游览观光地，更成为运河文化、水工文化、建筑文化的地标景点。

站在大坝北端的观景台放眼南望，长河如练，石坝似龙，满眼的蓝绿色调，雄壮而温馨，悠远而真实，令人心驰神往。戴村坝以下，大清河一路向西汇入东平湖。

东平湖：山与水的合唱

最早知东平湖之名，还是五十年前上小学的时候，连环画册《东平湖的鸟声》令人着迷，抗日英雄小赵的故事，让我萌生了今生必须去东平湖看看的念想。

东平县境内的东平湖是山东省第二大淡水湖，古称蓼儿洼、大野泽和安山湖，宋代改名“梁山泊”，《水浒传》曾描述八百里梁山水泊“山排巨浪，水接遥天”，蔚为壮观。不过现在已大大缩水了，东平湖是梁山水泊唯一遗存的水域。

乘车沿湖边公路慢游，满眼的美景，满心的欣喜。隔窗观望，湖边翠柳垂荫，湿地、水草绵延，不时有不知名的水鸟翩跹而过；抬眼远眺，水域辽阔，烟波浩渺，“满眼荷花三百顷，采莲人语隔秋烟；”那座云雾缭绕的“湖心岛”，在一片单调的色素中，真的就像“白银盘里一青螺”；遮住望眼的是湖岸那几座隐约可见的山峰，如同工笔画的屏风；窗外仍是骄阳似火，炙热烤人，但潮湿、略带腥味的凉爽的风，还是阵阵透进来，好似空中专门留出了一条缝隙，给人在此逗留的耐心和理由。

修建东平湖水库的初衷是作为黄河下游的重要蓄滞洪工程，汛期为黄河分洪，同时容纳大汶河洪水入库后排向黄河。随着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开工建设，东平湖水库又被赋予了新的历史使命。长江水经过逐级提升后，沿京杭大运河进入东平湖水库，由东平湖兵分两路，一路向北经济平干渠、小清河和引黄济青干渠等输水到济南、青岛及整个山东半岛；另一路则向西穿越黄河后向京津冀等华北地区供水，因此东平湖的水质如何，决定着南水北调东线输水工程的成败。我老家昌邑有一处宋庄分水闸，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引黄济青工程、山东东部供水工程三线在此集结，然后吐出两股清流，一股向青岛，一股向烟台、威海。听了讲解后我才顿悟，原来，家乡人引以为荣的长江水，竟是从大运河而来，从东平湖而来，真是幸运之水，平安之水。饮水思源，我禁不住对眼前这片神圣的水域肃然起敬。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为了保证东平湖水质和南水北调东线调水工程的平稳运行，东平人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甚至是牺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本是一种生活形态，是人与自然之间的默契。然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由于不合理的开发利用，湖区滥捕滥捞乱象屡禁不止，乱圈乱占搞网箱养殖，过度投饵导致水体富营养化严重。东平湖区养殖用的网箱网围面积一度占到整个水域的55%，有人形容“东平湖上竿连竿，只见箱围不见湖”。再加上生产生活污水、企业污水不当排放、围湖造田、湖畔餐饮等因素影响，湖区湿地面积日渐萎缩，局部水域水质恶化，浮游生物和野生鱼类锐减。东平湖生态遭到严重破坏，“芰荷香气”不再，也见不到“风动绿萍”的景象了。东平湖俨然一个满目疮痍的病人，迫切需要综合治理。

在矛盾面前，东平县委县政府确定了“舍弃一时利益，换来鸥翔水美”，用“鸥翔水美”反哺东平湖畔绿色发展长远效益的基本思路，强力推进东平湖综合治理，在大清河段禁渔，在东平湖开展清网净湖、清违拆障等攻坚行动，对沿岸排水不达标的企业坚决关停。对于沿岸的矿山，重新规范整合，关停污染严重、破坏地质环境严重的采石企业。

经过多年不懈努力，东平湖区域打造出特色生态渔业养殖、特色农业种植和农副产品加工三大产业，建成了国家级水利风景名胜区1处、国家级湿地公园2处、国家森林公园1处。开展了生态垂钓、特色渔家餐厅、水上民宿漂浮平台等旅游项目。在旧县乡姜沟山顶，结合矿山生态修复工程，创新修建了集黄河观景、水情观测、文化展示等于一体的黄河文化广场。

在黄河文化广场，一字排开的八块黄河历史文化宣传牌非常醒目，山东省水系地图和泰安市水系地图赫然在列。登上山顶远望，东平湖水入河闸清晰可见，黄河的脉络尽收眼底。想起“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诗句，我也感到一股激情流遍全身。黄河，留下的不仅是黄沙，还有不畏险阻、一往无前、奋力奔腾的气势。东平，正依托秀美的山水创造着非凡的业绩，吸引着八方来客。

沉沙区：树与鸟的乐园

从泰安市的东平县向北过黄河，就是聊城市的东阿县。东阿以生产阿胶而得名而闻名。来到东阿，才知道东阿还有鲜为人知的殊荣：全国绿化模范县、中国喜鹊之乡。

要真正了解东阿，需翻阅地图、查阅资料，了解黄河。东阿县地处黄河下游，扁长的身姿依河展开，沿线长达57公里。始于东阿的位山灌区范围涉及聊城市10个县区，设计灌溉面积540万亩，有效灌溉面积518万亩，是全国第五大灌区、黄河第二大灌区、山东最大的灌区。灌区主要承担着聊城市灌溉、生态补水和部分生活及工业企业供水的任务，同时还肩负着引黄济冀补淀的任务，是雄安新区重要的生态屏障——白洋淀近期生态用水的重要保障。

远程输水需要先过滤，自留尘沙。位山灌区设东西两个沉沙区，东沉沙区就位于东阿县姜楼镇、顾官屯镇和刘集镇三镇交界处。因历史上黄河决口，加上输水尘沙的原因，沉沙区长期沉积泥沙，清淤弃土，资源、生态、环境问题突出，群众生产生活条件极为艰苦。东阿成为黄泛平原国家级水土流失重点预防区，也成了聊城市位山灌区沉沙池生态环境恢复治理和旅游扶贫开发项目的重点区域。

在一处项目区公示栏，我看到了沉沙区治理前后的对比照片。治理前，土地沙化严重，植被稀少，庄稼长势很差。到处是流沙，大风一起遮天蔽日，土地与农作物上都披上一层沙衣。看见正在地里摘收油桃的一位大叔，闲聊中背了几句当地村民的顺口溜：“关上门、闭上窗、不误晚上喝泥汤”“一天二两土，白天不够晚上补”“睁不开眼，张不开嘴，揭不开锅”。这些不是夸张，都是群众艰苦生活的真实写照。

2016年聊城市位山灌区沉沙池生态环境恢复治理和旅游扶贫开发项目启动。根据统一规划，东阿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将造林治沙与生态保护、产业发展、文化繁荣深度融合，修路搭桥，覆淤复耕，沙地造林，改善池区基础设施条件和生态环境，发展林下经济，培植特色产业，走出一条生态改善与产业振兴互促共进的发展路径，打造了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东阿样板”。

在途中，随处可见绿化带中杨、柳、槐、榆等北方常见树种和枣、梨、苹果、樱桃、油桃、核桃、板栗、山楂等经济林木，鸡鸭鹅猪养殖基地掩映在林间，还有农家乐、民宿、“轮作式”的网红打卡地如：采摘园、观赏体验园。打卡最多的是新打造的位山黄河公园景区。

离开农田，来到黄河公园，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鲁西黄泛平原的世界。宽阔的水面据说是从水闸直接引入的黄河水，经过沉淀已非常清澈，能看到游鱼翻起的水花，能看到水面翻飞的白鹭、嬉戏的水鸭；长长的木栈道蜿蜒绕过翻水车，穿过荷花池，从芦苇旁延伸到湿地深处，两边不知名的小花笑靥甜美，让人产生江南水乡的错觉；碧绿的草地、多彩的风车，又添了些许北欧小镇风情；游船、乌篷船、游客中心、儿童娱乐区，旅游景点味道十足，也难怪，昔日荒芜的沉沙地，已变身为一个以沉沙输水、游览观光为主要功能，兼有娱乐运动、科教启智功能的、对周边地区游客具有较高吸引力的AAA级特色生态景区，2021年被水利部评为“国家水利风景区”。

沉沙区的生态综合治理是以植树造林、育林护林、防风固沙为基础的。东阿县林业发展中心主任迟艳说，植树造林有一个意外的收获：2005年东阿被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命名为“中国喜鹊之乡”。从2005年开始，东阿所有带鸟巢的树，包括挂人工鸟巢的树禁止砍伐。有人根据鸟巢数量初步估计，东阿现在有喜鹊20多万只。喜鹊不仅帮人们消灭害虫，还给人们带来幸福吉祥。在途中，不时听到喜鹊“喳喳”的叫声，在东阿县城的公园、街角，在村庄的入口处，看到过不同风格的喜鹊标志，鸟与人和平共处，喜鹊成了东阿的“县鸟”，东阿成了喜鹊的乐园。

我们常常用“鸟语花香”来描绘一个地方的舒美环境，而东阿是一个空中氤氲着“鸟语药香”的地方。

九顶艾：草到药的嬗变

落根山野吐奇香，驱湿祛寒入药章。

朝暮不求名显赫，纵然路畔也风光。

这是一首赞颂艾草的诗，艾草生长于山野、路旁，不求显赫，却吐出奇香，富有药效，为人所用。艾草在北方极为普遍，虽然家乡人听说过“食艾”、艾灸，但除了中医，很少有人自己制作成品销售，只是在端午期间，到野外寻一把鲜艾放在门前，驱蚊虫辟鬼邪。除此之外，漫山遍野、随处可见的艾草与其它普通的野草就没什么区别了。谁能想到，在以阿胶闻名的东阿，艾草却被“招安”，人工种植，精细深加工，并延伸出一条长长的产业链，实现了从“草民”到“新贵”的华丽转身。

走进一家草药厂区，缕缕艾香就飘过来，让我体会到“风来蒿艾气如薰”的意境。琳琅满目的艾草制品，摆满了一楼展示大厅，从粗加工的艾草捆，到细加工的艾条、暖膝贴、腰腹贴、艾凳、艾枕、艾包、艾草鞋垫，再到艾草鸭蛋等食品，甚至智能艾灸床、艾灸椅、眼部艾灸仪等“黑科技”产品，总共100多个品种，艾草的用途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而解开这些谜团的钥匙，就依靠对艾草的认识，再认识。一楼的另一区域揭示着人们对艾草、艾灸的认知过程，或者可称之为“艾、灸文化”，扁鹊、李时珍、葛洪等历代名医的著述，都贯穿着“知艾者福，善艾者寿”的理念，让人怎能不信服艾灸的神奇。

企业通过土地调整方式，在艾山等地建立起5000亩的九顶艾种植基地，从源头上抓住产品质量。药理实验结果证实，艾叶具有抗菌、抗病毒、止血和抗凝血、增加免疫能力、解热镇静等作用，在临床上，艾叶被广泛应用于治疗妇科疾病、呼吸道疾病。这些为艾叶的扩展应用提供了理论根据，让企业有了延长产业链的底气。除了生产、加工、销售环节，企业将诊疗融合在一起，常态化邀请省内外名中医来坐诊，为患者提供健康调理、中医康复、针灸艾灸等全套中医诊疗服务，目标是打响“康养东阿”品牌。

东平、东阿这片鲁西贫瘠的土地，也是革命战争年代英雄的土地。在和平时期，他们为了向远方输送清澈之水，顾全大局，自我牺牲，饱受了风沙之苦，依靠的是一种信仰的力量。在新的历史时期，他们在“两山”理论的指导下，不断探索环境治理、产业振兴、文旅融合、绿色协调发展的特色之路。简而言之，东平治山以护水、以水带动经济；东阿造林治沙，发展林下经济。他们的创举，是厚重的黄河文化与大运河文化书写的最新华章，是“两山”理论在黄河两岸结出的丰硕成果。

（作者：张世奇；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