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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责任与辛劳同在,《照料母亲十一年》揭开照护真相

博览 | 2026-02-03 18:58:21原创

师文静   来源:大众新闻

近日,美国小说家琳恩·蒂尔曼创作的纪实文学《照料母亲十一年》引进出版。本书是蒂尔曼的回忆录,以冷静敏锐的眼光,记录她照顾失能母亲的漫长岁月与复杂心路,讲述突然扭转的母女关系,也写下关于衰老、家庭照护和死亡的思索。上海大学社会学院教授、妇女研究中心主任计迎春认为,照护负担不能仅仅由家庭、由个体的女性去承担,它应该由社会共同分担。

书中,曾经干练的母亲变得无法自理,阿尔茨海默病、脑积水、癫痫、痴呆这些词变成了蒂尔曼的生活核心。在家贴身陪护,适应母亲的情绪波动,反复跑医院、找护工,应对循环往复的紧急状况,成为她和姐妹的日常。尽管蒂尔曼不得母亲喜爱,但她仍想做尽职的女儿,让母亲好好活着。然而,在沉重的负荷下,她也无法回避内心的耗竭、怨怒,以及责任与自我之间的冲突。

《照料母亲十一年》写下了长期照料失能老人的现实和心路。比如,贯穿24小时的忧虑,看母亲独自受苦时的恐惧,个人自由所剩无几的怨念,在医疗失误面前的愤怒,寻找一个好护工之困难,送养老院还是在家去世的艰难抉择,如何面对母亲最后的求死愿望,以及看病的经济压力和情感耗竭等。

书中还探讨了一个问题——沉重的照护责任为何更多地落在女性肩上?这本书超越个人纪实,直面养老照护背后的结构性困境。临终关怀服务的缺失,社会支持网络的乏善可陈,老年人所遭受的系统性忽视,在家体面老去的困难等问题,直指养老照护背后更为普遍的社会问题。

在该书分享会上,计迎春援引社会学中的“代际矛盾意向理论”指出,在代际关系中,爱与责任往往会与怨恨、愤怒等相反的情感同时存在。“在照护过程中,特别是照护失智老年人的过程中,这种复杂性、尖锐性一下子都出现了。”她进而联系中国语境中孔子论孝的“色难”,《孟子》中舜的“怨慕”,来说明亲密关系与代际关系本身就具有多重甚至相互矛盾的面向。

作家于是则强调,《照料母亲十一年》的珍贵之处在于其作为非虚构作品所呈现出的真实性与坦诚。蒂尔曼与母亲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长期处于竞争与疏离之中,母亲晚年患病迫使这对母女重新紧密连接。在于是看来,蒂尔曼没有试图用“和解”来覆盖复杂的现实。“她的记录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善,一种很包容的善。它不仅包容了所记录的女性的一生,也包含了记录者所有诚实的感情。我觉得这比表面上谈‘原谅’‘和解’更为重要。”

对于照护工作中的显著的性别分工问题,计迎春剖析了其背后的结构性原因。她将这一现象置于全球化的背景下探讨,认为家庭内部依据传统的性别规范,将照护责任主要压在女性肩上。她引用上野千鹤子和南希·弗雷泽的观点,指出“资本主义经济体系以市场资本和生产为中心,它对照料和再生产是忽视的,使得照料者在这个体制下被持续压榨。照料要么由女性无偿来承担,要么由女性以低薪形式来承担”。

于是认为:“为什么男性照料者比较少?这不是男性照护能力不足的问题,是家庭、社会观念长久以来造成的一种误解。一些把照护当成专业工作来做的男性护工,其实做得非常好。这不是能力上面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心理的问题。”

作者蒂尔曼的家庭属于美国的上层中产阶层,拥有财富、人脉,可以请最好的医生和护工,但即便如此,照护一位母亲依然如此艰难。计迎春认为,这恰恰揭示了照护危机的普遍性与结构性,即使是资源相对优渥的发达国家中产家庭,在将大部分具体事务“外包”之后,也依然要承担巨大的情感劳动和决策压力。“这说明照护负担不能仅仅由家庭、由个体的女性去承担。它应该由社会共同分担。”她强调,照护服务具有强烈的公共产品属性,不能完全市场化,需要社会提供更多元的支持体系,应动员多方力量,建立更完善的在地化社区支持体系,并提高照护工作本身的社会价值与经济回报。

(大众新闻记者 师文静)

责任编辑:师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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