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音·东亚解码｜一边是赌博，一边是阻击，历史如此相似

“如果自民党和日本维新会获得半数席位，那首相还是高市，但如果没有获得，首相将是野田、齐藤或其他人。”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月19日在记者会上宣布，将在1月23日解散众议院，并提前举行大选。她表示如果自民党、日本维新会执政联盟未获半数席位，她将辞任首相，而她口中的野田和齐藤分别是日本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党首野田佳彦和公明党党首齐藤铁夫。

1月16日，两党正式确定共同组建新党“中道改革联合”，目的就是为了在众议院选举中对抗高市阵营。

1月16日，在日本东京，立宪民主党党首野田佳彦（上左）与公明党党首齐藤铁夫（上右）在记者会上展示两党共同组建的新党名称。图源：新华社/共同社

两党结盟，显然打了高市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是恼羞成怒。毕竟曾经的盟友公明党如今倒戈相向。新党成立的速度过快，显然早有预谋，以待时机“围剿”高市政权。

一次破釜沉舟的豪赌，催生了新党横空出世。

何为“中道”？

在中国古代哲学体系中，所谓“中道”拥有儒家、道家与佛家等不同的解释方向。

在佛教教义的解释中，不堕极端，脱离二边 ，即为中道。在日本，所谓“中道”，指既不“极右”也不“极左”的中间派。

齐藤铁夫表示，在国际上分裂和对立加剧、日本政治右倾化背景下，凝聚“中道”力量非常重要。野田佳彦说，公明党脱离与自民党的执政联盟，结束了“中道”政党分属朝野阵营的局面，现在是将“中道”力量置于政治舞台正中央的机会。

公明党前身是宗教团体创价学会，因被质疑政教不分，1970年公明党正式与创价学会脱钩，党内遵循的“佛法民主主义”改为“中道主义”，并以“大众福利主义”为口号进行政治活动。

20世纪80年代，公明党外交上喊出“和平中立”口号，联合部分党派倡导“中道”政治，即反对保守派路线，也反对激进革新，追求一种政治稳定性和长期性，力主中庸圆融的政治风格。

过去在与自民党结盟的26年里，公明党不但利用自身强大的基层动员能力为自民党带来实实在在的选票，更成为抑制其加速右倾的刹车阀，是日本政坛的“关键小党”。然而实践证明，公明党对自民党的右倾缓冲愈发有限，直到去年高市上台，公明党对自民党的制衡彻底失效，联盟随之破裂。

随后公明党主张集结日本政坛“中道”力量制衡高市阵营，立宪民主党在多项政策主张上与其有相通之处，两党正式于“中道”集结。

然而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是否遵循着相同的“中道”政治，有待商榷。

立宪民主党的政治立场实质为中间偏左，背后主要支持力量是日本最大的工会组织联盟——日本劳动组合总联合会，核心支持者包括工会、知识分子等群体，公明党则紧密依靠创价学会“中央本部—都道府县本部—地区本部—支部—区—小组”六级架构的基层动员能力。结构性对立，让两党过去长期为竞争对手。

此外，两党在经济政策、核电问题上的立场有明显差异，公明党一贯关注社会福利，而立宪民主党则主张进行更深层次的结构性改革。即便都是“中道”，也未必是相同的道路。两党联合后，党派内部传出了不同声音。

据报道，新党成立后，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并不解散，两党众议员脱离本党后加入新党，参议员和地方议员仍留在原党。某种意义上，中道改革联合更像是为了将高市“逼入困境”的大选限定联名，仓促的抱团取暖只为对抗共同的敌人，如果对抗成功，也许新党还有发展空间，但一旦失败，是否还有政治生命？

一场“政治实验”，对选民能有多大吸引力？

回望战后的日本政治史，国会召集当天解散众议院的案例也曾出现，每次都是逼入绝境的豪赌。其中高市的精神偶像，前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曾于2017年突然解散众议院，逃避因深陷丑闻可能引发的国会追责，同时挽救政权，继续推动其政治议程，特别是完成一直以来的修宪野心。

这一幕似曾相识。为在选战中对抗安倍政权，当时的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随即宣布成立新党“希望之党”，后日本最大在野党民进党并入新党，组成联盟。但最终“希望之党”在选举中表现不佳，仅获50席。“小池旋风”在日本政坛短暂掀起一阵涟漪后归于平静。

如今日本政坛的车轮再次行驶至相似的路口，依然是那个赌徒车夫，也依旧有对抗力量的集结。“日本什么都有，唯独缺少希望。”这是当时小池百合子成立希望之党的初衷。若“中道”失利，也许证明，日本政治已然失去对抗右倾的中道轴线；若能阻击成功，日本政局又将迎来另一番变化。

（国际时事观察员 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