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浙江嵊泗取消中考：让更多人生选择交给成长本身

新华社《半月谈》1月26日报道，近日，为破解海岛教育发展难题，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取消中考，确保本县户籍及符合条件的随迁子女，初中毕业生100%能够升入普通高中。此举引发众多关注。

此前，《山东省普通高中和中等职业学校学生互转实施办法》于2026年1月1日正式施行，明确各市结合实际，确定一定数量的全日制普通高中和全日制中职学校作为互转学校，并鼓励各地因地制宜。

各地中考改革的探索，是对未来社会需求的清醒认知：产业升级渴求既有扎实文化基础、又具精湛技能的复合型人才，人口结构变化呼吁教育体系更具弹性与包容性，更是充分尊重个体差异，让“人”真正成为教育的中心。

客观而言，中考分流制度有其历史必然性和现实合理性。从资源条件看，我国人口基数庞大，长期以来受经济社会发展条件制约，教育资源供给难以满足所有学生升入普通高中的需求。从产业需求看，我国拥有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666个工业小类，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如此庞大的产业体系，需要数以亿计的技术工人支撑。

但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看，14至15岁的青少年正处于心理学家埃里克森所说的“自我同一性”建构的关键期，对“我是谁”“我擅长什么”“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还处于探索中。研究表明，大多数人要在18至22岁才能初步建立起相对清晰的自我认同。在这一阶段，如果分流机制过于刚性，可能导致部分学生在尚未认识自身潜能的情况下，就进入相对固定的发展轨道，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成长的多样性。

从社会认知看，长期以来，部分家长和学生对职业教育存在认识偏差，将其视为考不上高中的无奈之选而非适合自己的主动选择，“内卷”式焦虑和压力一直比较重。这种观念的形成，固然有传统文化和社会心理的因素，但也与分流机制有关——当选择职校意味着告别普高且难以逆转，焦虑与抵触便在所难免。打破这一认知困局，既需要提升职业教育的办学质量和社会地位，也需要从制度层面为学生提供更多再选择的可能。

正是基于对这些问题的洞察，近年来，各地纷纷探索中考关口的优化路径。北京明确提出鼓励中职学校试点综合高中班，并探索打通普高与中职学籍管理系统，致力于构建服务首都高精尖产业发展的职教体系；四川以地方立法的形式，明确支持中等职业学校与普通高中课程互选、资源共享、学习成果互认，探索学分转换机制；上海长期致力于“中本贯通”（中职－本科）、“中高贯通”（中职－高职）模式，大规模增加贯通培养专业点，为学生提供直达高层次职业教育通道。尽管路径各异，但其精神内核高度一致，即打破资源壁垒，增加教育供给的弹性与多样性，构建人才成长的“立交桥”。

潍坊在2013年启动普通高中与中等职业学校学分互认、学籍互转试点。2023年以来，潍坊市已有3299名学生实现了学籍互转。然而，一个有点出乎大众想象的现象是：这3299人中，超九成是普高转中职；中职转入普高的仅有254人。

当制度藩篱被打破、双向通道真正畅通，学生和家庭的选择反而更加理性务实——不再因“怕选错就回不了头”而盲目挤占普高学位，而是根据自身实际主动寻求最适合的发展路径。这说明，职业教育并非缺乏吸引力，关键在于制度设计能否给予学生和家长足够的安全感与选择空间。

德国教育家第斯多惠曾言：“教育的艺术不在于传授本领，而在于激励、唤醒和鼓舞。”教育的使命，在于发现每个孩子的闪光点并助其绽放，而非用一把尺子量尽所有可能。真正好的教育制度，不是在岔路口设置关卡，而是让每一条路都能通向远方；不是过早给孩子贴上标签，而是给予他们试错、调整、重新出发的权利。从“非此即彼”到“双向贯通”，改革的要义正在于此：把选择的主动权还给成长本身。

（大众新闻记者 王瑛琪 策划 周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