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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走基层丨卖福字的庄稼汉,聊起了汉字风骨

孙良栋   来源:大众新闻·鲁中晨报

2026-02-07 15:39:52原创

“你这摊子上的春联福字有点不太一样啊,别家没有的样式,你这儿还挺全。”

“对呀,这是我进货的时候,根据马年的特点精挑细选的。”

随着春节临近,淄博的年味愈发浓厚,赶年集买年货,也成为很多人寻觅年味的重要方式,摊主们早早备好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尽显年集的热闹景象。每每此时,老曹的摊位便“限时上线”,而他的摊位,凭借“与众不同”,总能吸引不少顾客。

他的年味,在大集上

老曹,一个庄稼汉,在年集上摆摊卖春联福字,已经17年了。

17年,经他手的春联福字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淄博的城市高楼见过,乡野田间见过,马踏湖畔见过,人民路的法桐见过,四宝山的青石也见过。

2月4日是农历腊月十七,一大早,老曹就来到淄博高新区的中埠大集,刚支起摊位便有赶年集的人围过来。

“像这种只有过年才用到的福字春联,也就在春节前卖一个月。”老曹一边招呼着顾客,一边说。

作为年集上最热闹的摊位之一,老曹的摊位上红底的春联、福字整齐排列,摊位前不断有赶集的人挑选。

“平时就拾掇拾掇地、务务工,冬天地里也没啥活可干,卖春联还能多挣点。”打开话茬,老曹紧接着说:“卖福、买福、送福、接福、祝福、幸福,我一直觉得,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年年如此。” 就像爱茶的人总能品出它与众不同的味道,每一年的大集,老曹说,他也能感受到不一样的年味。

今年52岁的老曹,家住桓台县起凤镇。2009年开始,老曹辗转于淄博的各个年集上卖春联福字。饱经风霜的黝黑脸庞,说起话来像邻里拉呱一般,老曹给人朴实真诚的亲切感,17年来,老曹积攒了不少老顾客。

老曹正在向顾客介绍产品。

“拿两沓罗门钱,多少钱一沓?” 一位大姨来到摊位前问道。

“两块钱,老姐姐。”见有顾客前来,老曹忙过去应着。

“给我来两沓,我横批在别家买多了,不想要了。”大姨皱起了眉头。

本以为老曹也会劝大姨把多余的横批退掉,却没想到,他话锋一转:“我的老姐姐啊,不用退,年年有余,年年有余,您得有‘富裕’的,这个年才会过得更好,这样哈,你买一沓罗门钱就行。”

简单几句话,老曹让大姨喜笑颜开:“好好好,听你的,明年还来买你的。”

不让顾客多买多入,在买卖人中,老曹的做法挺稀罕。两块钱的买卖,除去成本,老曹赚不到几个子儿,但他满心欢喜。

“这年头,能多一个认可我的老顾客不容易,买卖,买卖,就是这么来的。”目送大姨远去,老曹转过身来吐露出自己的“生意经”。

说话间,老曹从一堆福字底下掏出一张香烟的外包装纸壳,“炫耀”起来。细细观瞧下,纸壳被老曹完全裁剪铺开,内侧一面写满了字。这是老曹为满足顾客多样化需求,将对联的内容、规格,福字的样式等分门别类地写在了上面。老曹皴裂的手挥惯了锄头,再握起细笔来倒有些不自在,但他仍在纸壳上将每一个字一笔一画地写下,每一对春联都安排得条条清晰规整,方便顾客挑选。

老曹的手写卡。

“摊子就这么大,不可能都摆得下,有时有顾客问起来我还答不上来,就做了这么一个‘菜单’”。老曹黝黑的脸上漾出笑意,“这也是买卖越干越大的标志。”

年集上人来人往,老曹的思绪回到了十几年前。刚开始摆摊的时候,他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整个腊月忙活下来,就挣了800来块钱。

“有总比没有强,赚多少是个多啊,还不是靠老少爷们抬爱。”老曹话锋一转,语气中洋溢着满足,“当然,现在肯定是比之前好很多。”

赶年集的人越来越多,在摊子前来回腾挪,老曹忙得不可开交。

操着“淄普”的民俗老师

“这个金字对联咋卖?”老曹的摊位前来了一对青年夫妇,指着一副红底金字的春联问。

“8块钱一副,你要贴哪里?”老曹招呼起来。

“老家大门上,今年家里老人走了,我们也不打算回来过年了,贴贴对联像那么回事。” 青年男人告诉老曹。

“那我不能卖你。”老曹听到这话,忙摆摆手说。

老曹跟着解释:“持服居丧,咱这里讲究三年不能贴红春联,不挂红灯笼,到第四年就可以了,你家老人今年走的,贴这个不合适。”

“这样啊,还真不知道,好吧,我这还寻思……算了。”青年夫妇转身离开。

老曹正在向顾客介绍年俗。

老曹一口“淄普”,此时像个地道的民俗老师,这些年来卖春联卖出了门道,他总能根据顾客需求和家中实际情况,给出最佳春联福字搭配方案。

“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懂过年习俗,我就先问问他们,再跟他们说说怎么买,怎么贴。”老曹告诉记者,其实这样做有时并不挣钱。

“咱不能为了挣钱乱卖。挣钱都不容易,过年要的是开心,不能干堵人心窝子的事。” 老曹说。

“咱们中国五千年的文明,有一个字贯穿始终,那就是‘福’字。”老曹感慨道,这些年,他也看到“上班摸鱼终是梦,马到成功方为真”等等看似时髦的“春联”和造型各异的福字。

 “年轻人觉得好玩,就从网上买来贴,但他们只知道‘马上有钱’,却不了解‘福如东海长流水’的寓意,嘴上念叨着‘躺平最快乐’,却不懂得‘领异标新二月花’的深意……”老曹说,春联不只是门上的装饰,也不仅仅是仪式感,它更有着团圆的归属感,不一定非要老气横秋,但一定要对得起汉字几千年的风骨。

黑脸膛的老曹说起风骨,轻叹一声,忿忿道:“这几年的生意跟前几年比确实差点意思,老顾客也在流失,我也会进点新样式的货来卖,但差强人意。”

和受影响的生意相比,老曹尤其在意人们对春联福字的“不解”和“误解”。

老曹又完成一单生意。

但即使如此,今年老曹仍打算赶年集赶到除夕当天上午,他希望由他精挑细选的“年味”,映照着除夕夜千家万户的灯火流转。

“总得心心念点什么,才叫过年啊。”老曹如是说。

于是我们看到,日子无论清贫还是富足,远在他乡的人们,总是在每年的这个时刻,从无数条大街小巷归来,走到家门口的一霎,驻足打量那已泛白的过去一年,想着去那儿时记忆的年集上,为新年寻觅春天那红火的第一行诗……

(大众新闻·鲁中晨报记者 孙良栋)

责任编辑:高昕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