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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何以为法?观“铜声——书法艺术展”

石念军   来源:大众新闻客户端

2026-02-11 22:18:57原创

立春后的第一个周末,2月8日下午3:30,“铜声——书法艺术展”在济南如释艺术工场悄声开幕。

这是一场低调而纯粹的书法展。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显赫的嘉宾。6位书家和他们的作品是唯一的主角。参观者同样并非慕名而来,因为大家多是彼此相识多年的同道好友,关注作品本身而非因人成事,实为现场一致的默契。

(蔡梦霞作品)

于剑波、马德田、汪海权、柴天鳞、蔡梦霞、魏全钦,6位书家皆成名已久。他们或栖身高校,任职于协会高层;或寄身陋室,于退休半退休之间,游于文山艺海。职业、年龄、地域、性别的显著差异,或者构成了彼此截然不同的书法面貌,但完全不影响他们彼此相知,甚或多有惺惺相惜之意。因为,在书法这条“难在太容易”的道路上,他们选择了同一条最难的路。

为什么一条最难的路,会让6位成名已久的书家,苦苦求索又乐此不疲?

“铜声——书法艺术展”虽非终极答案,也必然是他们阶段性的实践答卷。

(魏全钦作品)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想。当我把至为欣赏的一幅作品发布到朋友圈里,一位朋友留言问我:“孩子的字要是写成这样,你觉得挨不挨巴掌?”

我回答得很肯定,会。

为什么会?

恰如于剑波先生所言,“书法难在太容易”。

发生在朋友圈里的类似问答,在当今书法普及的网络空间里,随时随地都在密集上演。实际上,虽则“人人都能提笔写字”,但我前面所言的欣赏和朋友的反问,尽管面对的是同一幅作品,但所思考与讨论的话题已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便是书写和书法。

书写是工具范畴,文字为传递信息而书写,须遵循工整、美观、大方的基本要求。

书法是艺术概念,文字是言志抒情的形式载体,因审美趣味的差异而千差万别。

尤为重要的是,“审美”作为一个中性的学术概念,本就不局限于审“美”,而有着更为宽广的外延。古典园林中的“丑石”以“皱、漏、瘦、透”为美。刘熙载言:“怪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

(于剑波作品)

亦如傅山所言“宁支离勿轻滑”,作为载文记事的书写以“圆滑”为美,作为艺术的书法则在“支离”中不断拓展着自我的审美空间。或者说,审美不单单是品味美,更重要的是一种批判性的感知力与判断力。

在我看来,“铜声——书法艺术展”作者所孜孜以求的东西,似乎恰在于此。

作为当今书坛上成名已久的中坚力量代表,6位书家早都经历过可以“自以为是”的阶段。

蔡梦霞教授18岁首次参加国家级大展便拔得头筹,荣获一等奖第一名,这种莫大的荣誉当然堪称为“是”。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虽则外界的评价认为他们已经登峰造极,但他们始终没有“自以为是”、固步自封,反而日日“自以为非”,在“是”与“非”的互动博弈之间不断深化着自我的艺术实践。

“对于艺术创作的风格来说,我不太喜欢贴标签。什么女性就要柔美一些,男性就没有限制,可有雄强可有文雅,这还是历史遗留的限制,对人的制约。”恰如蔡梦霞教授所言,艺术无关性别、无关形式,是人精神世界的追求,艺术创作表现的是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物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没有既定、固化的藩篱,才能做到真实的自己。”

(汪海权作品)

书法因何“难在太容易”?于剑波先生的解释是,“书法难在太容易,人人都能提笔写字。‘容易’则难于天真与深刻。”

显然,在他们的心目中,天真与深刻才是最重要的。

“简牍书法的大量资料面世,为我的学习打开了天窗。”马德田先生也谈到自己对简牍书法史料的认知。他说,简牍书法上至战国下及两晋,跨度时间近千年,书体从古文、篆到隶楷行草五体皆有。因皆为墨迹,书写过程一目了然。从中锋到侧锋、从粗线到细线、从方笔到圆笔、从简单到复杂都有清晰的踪迹可循,近千年的简牍书法史是一部浓缩的文字史、书法史、技法演进史。“古人见到简牍后发出如获珍宝般惊叹的非常之多,并在获得简牍后纷纷临习,付诸于实践。可惜这种书学思想与实践在当代书法界并未引起足够重视,有人甚至认为沈曾植的书法有夹生饭之嫌。这种偏颇的思维方式是当下书法学习与创作较为常见的现象,难免令人担忧。出现这种局面,也让我们警醒与反思。”

(马德田作品)

“更重要的是要不断去实践,去试错。”马德田说。

已晋耳顺之年的汪海权先生,近年来致力于自我变法。

“2019年,我喜欢上黄庭坚、祝允明和良宽一路的草书。心里似乎有一根线,幻想串起这些珠子。前些天,翻看以往的作品照片,在2019年的若干作品面前,我停留了很久……只可惜,一时竟想不起这些作品的去向——丢在家里的某个角落?或者在某一天觉得不满意都被我撕了?”

“老鹊说,你不妨再临临这些东西。临写自己的作品,我经常这样干,这叫做顾影自怜,是吧?所谓的创作,想来觉得有点可笑。反正,我是笑了。”

不同的创新心境,赋予作品截然不同的风格与面貌。柴天鳞先生便提及,创作之时,每每忘了纸墨价格不菲,忘了规矩,忘了墨会溅到衣服上……“最后写完,竟然微微出汗,真的有酣畅淋漓的感觉。情绪到位了,笔墨相合了,结果也不会差,你说呢?”

(柴天麟作品)

诗人、画家、策展人孙磊对“铜声”作品予以高度评价。在他看来,6位书家每一个人的书写方式都是极其个性的,但无不具有深厚的传统功底。

 “因为他们有深厚的传统功底,所以他们当代的结构形态就很内在,不像我们纯做当代的问题机制很明确。他们的意味很深,跟我们纯做当代的相比,他们更加专业。”孙磊说。

这大概便是魏全钦先生所言的,“书法,当它的实用功能基本逝去,怎么划拉出它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一面,那就显得更有挑战性了。”

在“铜声——书法艺术展”现场观展良久。面对那些或恢弘或沉静的书法作品,想及对诸位书家的日常印象,我蓦然意识到,书法艺术实践或许本就是一个不断作茧与破茧的过程。

“作茧自缚”方可合乎法度与规矩,“破茧重生”才能释放自我、表达个性。而截然不同的是,桑蚕之茧,在于宿命难逃,一生只有一次作与破的机会;而书家之茧,在于内心之间,或者不作不破,或者周而复始。

书法,何以有法?

无怪乎于破立之间,始终忠于法度,而与时俱进吧。

书家,何以为家?

大概是超然于法度之外,永葆天真烂漫之心,而永不固步自封吧!

“铜声——书法艺术展”,地址在如释艺术工场(济南市和平路轻骑集团院内),展期至2月26日,每天13:00——18:00开放观展。在这里,遇见真实而不乏味的书法。 

(大众新闻记者 石念军)

责任编辑:石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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