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边疆万里行⑦丨高粱地里,他的两个“孩子”终于相遇了
许金星 蓝天 来源: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2026-02-21 07:09:23原创

2月10日,海南乐东渤海粮仓南繁基地,正午的日头要将空气点燃。
在不到一人高的高粱地里,记者见到了“糊”在泥地里的张华文。

灰色遮阳帽,蓝工装,迷彩胶鞋,脸和地里的农民一样,黝黑发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没人能看出这位在泥地里弓着腰、给高粱“套袋”的汉子,是山东省农科院的研究员。
张华文直起腰,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笑了:“这太阳,比咱山东老家的亲热多了。”
这是张华文在海南的第19个南繁季。
每年年末,当山东飘起雪花,他就会收拾行囊,开启奔赴海南的“迁徙”。行囊里,除了笔记本,必备的是两双崭新的45码迷彩胶鞋。

“第一次来,跑遍市场也买不到这种大码鞋。”他指了指宿舍角落堆着的几双磨破底的鞋,“后来学乖了,自带‘干粮’。”
这里的活儿,在外人看来枯燥得可怕。
“啪、啪、啪……”
田野里回荡着有节奏的拍打声。这是南繁最关键的动作——取粉与授粉。
张华文熟练地撑开取粉袋,对着高粱穗轻拍四五下,再换过一株。
取粉、授粉、套袋、标记……五六个人,半个月要对足足2万株高粱重复这个动作。
一株高粱,取粉拍四五下,授粉再拍四五下。一天下来,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就在这成千上万次的拍打中,优质品种“泉粱5号”诞生了。这是一款亩产585.28公斤的高粱新品种,创盐碱地高产新纪录。

“这不是种地,是给高粱写日记。”张华文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纸页被泥土染黄,边角被汗水浸得起皱,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哪株抽穗了、哪株开花了、哪个杂交组合表现好……
“我们在田间边走边写。这样的本子,单位里还有18本。”他翻动着纸页,阳光透过高粱叶的缝隙,洒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上。每一粒种子的前世今生,都写在这发皱的纸上。
从田里回宿舍,短短几百米,他走了半小时。

“这是研究谷子的管延安老师,那是搞甘薯的王庆美老师……”他熟稔地指认着田里每一个黝黑的身影。他们都是山东飞来的“候鸟”。在南繁基地,山东口音成了彼此相认的“暗号”。
人们总爱问:“候鸟”的家在哪儿?
张华文的答案让记者愣了一下。他说:“有孩子的地方就是家。”
在山东,妻子儿女在的地方是家;在海南,这片齐腰深的高粱地也是家。他算了笔时间账:“陪高粱的时间,比陪自个儿那俩孩子长多了。”
今年,他把“亏欠最多”的那个孩子——上初三的儿子,带到了地头。
看着儿子熟练地取粉、授粉,这位平日里一心扑在科研上的汉子,眼里满是柔情。“这是第五次带他来了,第一次来还没上小学呢。”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轻,“那时候抱着他,现在能给我打下手了。”
这一刻,高粱地里,他的两个“孩子”——儿子和“泉粱5号”,终于相遇了。
明年,将是张华文南繁的第20个年头。那摞泛黄的日记本会添上新的一页,45码的迷彩胶鞋又会磨破鞋底。
暮色四合,他仍站在地头,风吹过高粱叶,沙沙作响。
在海南滚烫的田垄上,这群沉默的山东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讲述着最浪漫的事:
候鸟南飞,不为逐暖,只为丰收。
记者:许金星 蓝天
编辑:徐超超 纪伟
设计:马立莹
策划:娄和军 马玉峰
责任编辑:徐超超 纪伟 马立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