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舆 | 驳斥“混不下去才回国”，不只是为颜宁正名

提要：所谓“天下英雄尽入彀中”，一个更有吸引力的科研体系，不仅要能吸引创新要素持续汇聚，还要让科学家感到安全、有归属感。从这个意义上说，营造良好的科研环境与舆论环境，同等重要。

“合着潜意识就觉得出国才是升，只有混不下去才能回国，而不是因为更好的环境？”近日，科学家颜宁在社交平台发文。她谈及科研圈的“粉黑”怪象，并专门回击了部分“黑粉”的言论。

颜宁写道，冷冻电镜技术横空出世后，无知者说“他们只会利用电镜发论文灌水”；人工智能模型AlphaFold突破后，无知者又说“颜宁的专业被取代了，混不下去回国了”。而面对这一由来已久的恶意揣测，颜宁此次直言：“这么说话的人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是多崇洋媚外啊？”

不可否认，人工智能与生物学结合后，确实引发过结构生物学家会不会失业的讨论。但所谓“混不下去回国”的轻慢言论，偏离了正常的科研交流，暴露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西方中心”观念。

探究其荒谬之处，颜宁用“崇洋媚外”一语道破关键。似乎只有出国才算成功，回国发展就必然意味着失意退场。用这种陈旧、过时的心态点评科学家，不只是对颜宁的不尊重，也对中国科研环境的变化缺乏认知。

今天的中国，正在吸引越来越多全球科研人才来华工作。无论是层次丰富的人才引进政策，持续扩大的科研经费投入，还是加快布局的国家实验室和大科学装置，中国的科研创新生态正在发生质变。对知名学者和留学生而言，回国发展早已不是什么“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而是顺应时代潮流的奔赴。

也正因此，驳斥“混不下去才回国”，不只是为颜宁正名。社会上部分人对科研成就、人才流动、学术价值的判断，仍深受西方话语体系影响。这样的认知偏差如果得不到纠正，就会持续干扰公众对科研和人才流动的基本判断。

为了从根本上消解这种心态，我们当下更要建设一套属于自己的学术话语体系和评价体系。

近年来，国家层面大力推进“破五唯”，扭转科研成果评价导向。在学术出版领域，中国科学院停付30种国际高收费开放获取期刊的文章处理费，颜宁也带头使用由深圳医学科学院牵头建设的“浪淘沙预印本平台”发表论文。这些行动，本质上都是在提升中国科研体系的自主性，推动“中国标准”和“中国话语”的成立。

还要注意到，当前一些极端情绪和“饭圈乱象”正在侵入科研圈，不能不引起警惕。

作为科研圈里罕见的“非主流”大牛，颜宁既能在顶刊发表开创性成果，也时不时在社交媒体畅谈自己的爱好与生活。这种有血有肉、率真自由的特质，让颜宁面对舆论褒贬展示出较强的心理韧性。面对“黑粉”言论，她敢于直接下场“反黑”。但是，科学家的内心强大，绝不能成为舆论场放任恶意揣测发酵的理由。

对科研工作的评价，终究要回到专业贡献、学术判断和公共价值本身。倘若长期纵容此类低质量讨论，把饭圈那套“粉黑”互撕、造谣抹黑的做派带进科研圈，无疑是在破坏来之不易的创新生态。

在全球科技竞争日趋白热化的今天，中国要吸引国际顶尖人才、资金等创新要素的加速回流，就必须“筑巢引凤”。我们既要提供一流的硬件设施和经费保障等硬支撑，也要拿出与之匹配的制度环境、评价导向和舆论氛围等软支撑。

所谓“天下英雄尽入彀中”，一个更有吸引力的科研体系，不仅要能吸引创新要素持续汇聚，还要让科学家感到安全、有归属感。从这个意义上说，营造良好的科研环境与舆论环境，同等重要。

至于“混不下去回国了”这样的陈词滥调，还是早点退出公共讨论为好。

（大众新闻记者 赵晓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