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舆 | 反垄断罚单落地，戳破“低价即正义”幻觉

提要：站在整个经济运行的角度，低价格也意味着低利润、低收入，带来的是进一步低迷的消费意愿和市场信心，对整个经济循环和经济前景来讲，是拖累而非助力，无法推动经济上行。

被立案调查半年后，携程收到了在线旅游领域反垄断的第一张罚单。

7月25日，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罚没款合计51.79亿元。这一数额虽然低于2021年阿里182.28亿元的罚单，但罚款比例高达7.5%，刷新了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处罚的纪录。

伴随罚单落地，携程案成为反垄断进入“深水区”的一个标志性事件。过去“二选一”的简单模式逐渐退场，利用算法、技术和生态化运营构筑的复合型垄断模式，正给监管带来新的挑战。

据悉，携程案相关数据体量大、分布散，关联关系复杂、信息隐蔽性强，查处难度非常大。市场监管总局为此成立专案组，奔赴10余省份调查取证，并深入开展大数据分析和算法解析，抽丝剥茧还原事实。

在细致调查面前，算法监测、流量调控等手段逐一浮出水面，“调价助手”“挂牌通”等技术工具也无所遁形。携程要求部分酒店“二选一”，强制部分酒店给予“全网最低价”的垄断行为事实清楚，处罚有据。

反垄断、反“内卷”，就是要一个领域也不放过、一个死角都不能留。不论技术多么复杂、手段多么隐蔽，都不可能逃过与时俱进的监管之眼。纠偏背后的国家意志，可谓十分强烈。

按说，阿里、美团“二选一”之争持续多年，两大巨头缴纳的巨额罚款，本应带来足够的威慑。为何携程仍明知故犯？除了自以为隐蔽的手段，还有一种有恃无恐的心态。

在舆论场中，有一种颇具迷惑性的声音，可以为这种心态作注脚。罚单出来后，有一些人认为，携程压榨商家是为了给消费者让利，“平台以后更偏袒商家，而不是消费者”，“携程压低酒店价格所以被罚，这次只有酒店商家受益了”。

这种认知误区，与“低价即正义”的畸形市场观念不无关系。长期以来，一些平台反复强化“把价格打下来”的叙事，却不提低价背后的形成机制与代价。久而久之，不少消费者被笼络，认同“价格越低越好”。也正是在这种氛围中，一些平台对监管心存侥幸，对规则缺乏敬畏。

中小商家是平台经济的毛细血管，保护他们的正当权益，不是所谓的“偏袒”。而且，任何行业领域，都不可能靠单方面牺牲一方、“偏袒”另一方来实现健康成长。站在整个经济运行的角度，低价格也意味着低利润、低收入，带来的是进一步低迷的消费意愿和市场信心，对整个经济循环和经济前景来讲，是拖累而非助力，无法推动经济上行。

健康市场里的低价，来自多个市场主体之间的充分竞争，也伴随着服务品质的提升，最终实现物美价廉；而在巨头垄断的市场里，所谓低价很可能只是平台“慷商家之慨”，拿商家的血汗钱“打窝”。

这种操作，是不可持续的竭泽而渔，会带来更隐蔽、也更深远的危害。

不想被流量“锁喉”，就只能服从携程制定的规则。有多位云南民宿主反映，在15%的基础佣金之外，再综合携程推出的特牌、云梯、金字塔等推广费用，每成交一单，携程会抽走30%左右。

消费者支付了300元，但商家只能拿到200元出头，这里面还包括布草与人工成本、空调和热水等能耗成本。如果要维持利润，就只能向人房比、物料品质开刀。最终，服务缩水的代价，还是会转嫁到消费者头上。此前“外卖大战”中，恶性“内卷”导致食材以次充好、“减量不减价”等乱象，殷鉴不远。

同时，所谓给消费者让利，也不过是平台商业策略中的一个中间环节。

在这一环节，平台表现为积极争夺消费者；但在完成流量收割、形成市场支配地位后，就可能演变为对商家和消费者的“两头通吃”。对商家，是抬高佣金、加码限制；对消费者，则可能是“大数据杀熟”、价格歧视。

而且，排他性的“最低价”，使商家无法在其他平台以更低价格销售，实际上也剥夺了消费者“货比三家”的选择权。如果不对平台垄断行为坚决说不，消费者就更难避免被单一平台定价策略所“绑架”。

因此，在反垄断问题上，消费者和商家并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保障商家公平竞争的环境，消费者才可能持续享有真实低价和稳定服务，两者的利益统一在反垄断的推进之中。

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伤害的是商家、消费者乃至整个行业的长远利益；“内卷式”竞争中，也没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这样的共识凝聚得越广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就会拥有更坚实的根基，14亿多人口也才能从中获得更持久、更普惠的利益。

（大众新闻记者 赵晓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