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专家：蔬菜冷链运输综合成本比常温高30%~50%，但损耗率极低

“甲醛白菜”事件的引发的关注还在继续。业界关注的一个焦点是，为何不法采购商要用蘸甲醛溶液的方式给白菜“保鲜”？

8月24日，国家农产品现代物流工程技术研究中心首席专家、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冷链委专家委副主任王国利教授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当前国内生鲜蔬菜货品全程冷链的实际覆盖率相对比较低，“冷链运输综合成本较常温运输高出30%至50%，运输成本通常占蔬菜货值的20%至40%。”

王国利表示，通常在运输半径300公里以上会启用冷链运输，使用冷链的核心品类主要是叶菜类、鲜食根茎类、菌类以及高附加值进出口蔬菜等等。

冷链运输会推高运营成本，但也要考虑冷链运输带来的显著低损耗率，从而降低综合成本。王国利介绍，在常温环境下，损耗会整体推高运营成本，蔬菜冷链损耗率可控制在1.5%至3%，常温运输损耗率普遍在15%至25%。但由于成本与回报周期的矛盾，例如冷库、预冷设备等初始投入大，中小货主并不愿为温控服务支付溢价。

“甲醛白菜”事件源于网络曝光。8月22日，有博主发布视频称，在河北张家口康保县屯垦镇的白菜装车现场，其随机抽查了多辆正在装货的大白菜挂车，结果发现每一辆车都在装车前给白菜蘸甲醛溶液，用来延长白菜保鲜时间。

消息一出，迅速引发市场关注。当天下午康保县发布情况通报称，视频反映情况属实，系收购商为蔬菜运输保鲜，在装运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公安部门已对相关人员、车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8月23日，据央视新闻报道，针对舆论关注的河北省张家口市康保县“白菜收购环节蘸取甲醛溶液”问题，国务院食安办、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指导属地调查核实，依法从严从快处置，对涉事白菜流向进行追查，严防问题产品流入市场。

上述涉事商贩为降低长途运输过程中的蔬菜腐烂损耗，选择使用违法化学手段延长保鲜期，暴露出低价蔬菜在跨区域流通中的现实困境。这一事件的背后，也折射出我国蔬菜冷链运输行业的现实矛盾。目前尽管冷链技术方案已经成熟，但受蔬菜货值偏低、增量成本顾虑等因素影响，仍存在普通蔬菜在实际流通中并未采用全程冷链的情况。

“用不用冷链”很大程度上是市场主体在损耗风险与额外成本之间做权衡取舍，伪冷链、断链等问题同样客观存在。由此也引出值得探究的行业现状：当前国内蔬菜运输场景下，哪些品类、多远运距会启用冷链？冷链带来的成本增量究竟如何？现有冷链运输约束手段存在哪些短板？

以下为对话实录，略经编辑：

澎湃新闻：通常蔬菜冷链运输主要覆盖哪些蔬菜品类？哪些会高频使用冷链运输？

王国利：不同季节与地域的时空差异，以及蔬菜品种本身的特性，共同决定了冷链运输的具体需求。例如在北方冬季，常规运输主要依靠冷藏车的保温功能即可，无需主动制冷，这与夏季高温时段的冷链要求截然不同。

当前蔬菜冷链运输的核心覆盖品类包括叶菜类（生菜、上海青、油麦菜等）、花菜类（西蓝花、花椰菜）、鲜食根茎类（娃娃菜、芦笋、茭白）、菌类（鲜菇、羊肚菌等）、特色错季菜（高原冷凉蔬菜）及高附加值进出口蔬菜。

其中，高频使用冷链的品类为耐储性差、货架期短的叶菜、鲜菌、冷凉错季蔬菜，以及出口生鲜蔬菜，这类产品常温下2-3天就会出现失水、腐坏现象，必须通过温控维持品质。基本不会选用冷链的品类为耐储性强的块根类蔬菜，如土豆、红薯、胡萝卜、洋葱、干制菌类等，这类产品常温下可存放1个月以上，无需温控即可保障运输品质。

澎湃新闻：通常在什么距离条件下企业会选择启用蔬菜冷链运输？

王国利：通常运输半径超过300公里、跨区域调运（如高原蔬菜南下、进出口蔬菜跨境运输）时，企业会选择启用冷链运输。典型场景如云南蔬菜发往东南亚、青海冷凉蔬菜运往粤港澳大湾区，这类长距离运输周期超过1天，必须通过温控保障鲜度。

若运输半径在100公里以内、本地当日达的同城配送，且运输时间不超过4小时、品类为耐储蔬菜时，企业多选择普通常温运输，如本地农户向周边农贸市场直供土豆、洋葱等品类。

澎湃新闻：同样一批蔬菜，采用冷链运输对比普通常温运输，综合成本会增加多少？增量成本主要来自哪些部分？占蔬菜货值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王国利：同样一批蔬菜，冷链运输综合成本较常温运输高出30%至50%。

增量成本主要来自四个部分：一是车辆成本，冷链车购置成本是同吨位常温车的1.5至2倍，每公里运营折旧高0.5至0.8元；二是制冷能耗，冷链车行驶过程中持续制冷，每公里能耗成本较常温车高1至1.2元；三是包装成本，冷链运输需使用保温周转箱、冰袋等温控包装，单票包装成本较常温高1.2元左右；四是人工与管理成本，冷链需配备专门的温控核验、设备运维人员，人力成本高15%左右。

整体冷链运输成本通常占蔬菜货值的20%至40%，高附加值进出口蔬菜占比可达50%。

澎湃新闻：蔬菜在冷链运输过程中，损耗成本如何？损耗是否会反向推高整体运营成本？

王国利：当前蔬菜冷链运输过程的损耗率可控制在1.5%至3%的区间，而常温运输的损耗率普遍在15%至25%，跨区域长距离运输常温损耗率甚至可达30%。损耗差距带来的成本影响十分显著。

高损耗会直接推高常温运输的整体运营成本，部分跨区域常温调运的蔬菜最终终端售价甚至高于冷链运输的同品类产品。

澎湃新闻：在实际市场当中，有多高比例的蔬菜货品能真正实现全程冷链？哪些环节容易出现断链？

王国利：当前国内生鲜蔬菜货品全程冷链的实际覆盖率相对比较低。冷链在跨境出口冻品蔬菜、头部生鲜平台的高端蔬菜产品覆盖率相对较高。

最容易出现断链的环节包括：田间地头采收后的预冷环节，部分中小种植户缺少预冷设施，采收后直接常温堆存待运；中转分拨环节，多段运输交接时温控不连续，甚至出现“冷链车不关制冷开门装货”的情况；末端配送环节，部分货主为节省成本，“最后一公里”改用常温配送。

澎湃新闻：您认为做蔬菜冷链业务，目前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王国利：目前蔬菜冷链业务最大的难题是成本与回报周期的矛盾：冷链基础设施如冷库、冷链车、预冷设备等初始投入大，单库区改造投入动辄百万级，回报周期普遍在5至8年，同时中小货主对冷链的价值认知不足，不愿为温控服务支付溢价，进一步拉长了回报周期。

澎湃新闻：当前蔬菜冷链领域，企业自身的内部自查体系整体现状如何？大部分企业是否会落实全流程温控核查？

王国利：当前蔬菜冷链领域的内部自查体系呈现明显的分层特征：头部冷链企业、跨境冷链服务商基本已经落实全流程温控核查，通过IoT温感标签实现单托盘、单批次温度实时追踪，温度数据自动留存3个月以上，可随时调取和溯源。

但中小冷链企业的自查体系仍不完善，约60%的中小企业仅做进出库两次温度核验，运输途中的温控数据不做留存，部分企业甚至为了节省能耗，在运输途中关闭制冷设备，仅在接近目的地时开启降温应付检查。

澎湃新闻：如果想扩大蔬菜运输中冷链的使用率，最需要解决哪一个问题？现有约束手段存在哪些短板？

王国利：扩大蔬菜冷链使用率最需要解决的是“产地贮能与运力的精准对接和温控供应链的完善”问题。

当前蔬菜产地冷链运输与仓储环节的核心痛点，集中体现为产地储藏设施、运输运力整体的供应链体系不够完善，冷链仓储与运输环节脱节问题尤为突出。多地建成产地冷链冷库后，无匹配的冷链运输运力承接，导致仓储设施无法充分发挥效能，整体利用率偏低。

建议市场层面可推广“产地、冷链与市场需求的一体化服务模式，将冷链投入与农产品溢价绑定，让货主切实感受到冷链带来的品质提升与收益增长；技术层面可推广低成本IoT温感标签，将单平米改造成本控制在可承受的价格内，降低中小企业的数字化温控投入门槛。

现有约束手段的短板主要在于，冷链服务标准未与采购定价直接挂钩，大部分农产品批发市场没有设置“冷链准入”门槛，常温运输和冷链运输的蔬菜没有形成明确的价差，货主使用冷链的动力不足。

责任编辑：是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