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多地商场把“C位”留给科学家：一座城市想让年轻人看见谁？｜众观山东

这个夏秋之交，山东一些城市最热闹的地方，出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面孔。

钱学森、邓稼先、袁隆平、于敏、程开甲……这些熟悉的名字，从课本、纪念馆走出来，出现在商场外墙、城市大屏、地铁车厢。

8月，菏泽单县一家商场撤下商业广告，在外墙挂起青年钱学森的巨幅海报。西装、领带，年轻而意气风发。寸土寸金的商业广告位，换成了科学家的面孔。随后，菏泽多家商场跟进，淄博、东营、济宁、泰安等地商圈陆续加入。没有统一部署，也不是一场预先设计好的商业营销，一场自发的“亮屏”接力，从鲁西南一座县城慢慢扩散开来。有人记住了一个很有生活感的画面——“抬头钱学森，低头菜篮子。”

再往前几个月，另一场变化已经发生。济南地铁上线“逐光而行——科学家精神耀齐鲁”主题专列，从古代科技先贤到近现代杰出科学家，科学家的故事跟随地铁驶入城市日常，让科学家精神出现在更多人每天经过的地方。

一边，是商家的自发选择。一边，是城市公共空间的主动设计。两条看起来并不完全相同的线，在山东碰到了一起。

于是，一个比“科学家登上C位”更值得追问的问题出现了：一座城市，想让年轻人看见谁？

一、从“专门去看”，到“不经意遇见”

商场、地铁、高铁站，有一个共同特点：人们不是为了接受教育才去那里，而是本来就要经过那里。这恰恰构成了这场变化最有意思的地方。

过去，说起科学家精神，很容易想到课堂、展馆、报告厅。现在不一样了。逛一次商场，可能看见青年钱学森；坐一趟地铁，可能读到邓稼先的故事；赶一趟高铁，也可能和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科学家名字不期而遇。科学家正在从“专门去看”的对象，变成城市生活里一次“不经意的遇见”。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最初引发大量关注的，是青年时期的钱学森。很多网友看到照片后的第一反应是：“原来钱学森年轻时是这样的。”这句话很轻，却很值得琢磨。我们过去认识钱学森，往往是从结果开始的：中国航天事业的重要奠基者、“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这些称谓让人敬仰，却也容易让年轻人觉得，那是一个已经写进历史的人物。而青年钱学森不一样，照片里的他也曾二十几岁，也曾站在人生起点，也曾面对选择，也曾一步一步走向后来的人生。

看见功成名就的钱学森，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答案；看见青年钱学森，人们更容易想到一个人的出发。那些后来改变时代的人，也曾和今天的年轻人一样年轻。

二、为什么这些“偶遇”，在山东连成了一条线？

如果只有一块商场大屏，可以理解为一次偶然。但当商场、地铁、公交等不同空间开始出现相似的表达，就值得从一个更大的范围去观察。

山东近年来一直在尝试一件事：怎样让科学家精神走出特定场馆，进入日常生活。不同城市有不同的表达——有的把科学家故事搬进公交和地铁，有的结合当地科技资源讲述科学家群体，有的围绕墨子、鲁班等历史文化资源开展科技文化活动。形式不同，但方向相近：让科学家精神从相对集中的宣传场景，进入更广泛的公共空间。

今年，这种探索又往前走了一步。一方面，铁路、机场、地铁等公共平台形成联动；另一方面，从单县开始，一些商业空间主动加入。前者更多来自公共传播的主动设计，后者则来自社会层面的自发响应。当两种力量碰到一起，科学家精神不再只是“活动期间出现”，而开始成为一个普通人可能在城市里反复遇见的存在。

这背后体现的，其实也是传播方式的变化。以前，人们常说把科学家“请进来”——请进校园、请进课堂、请进报告厅。现在，也可以换一个思路：让科学家“走出去”。走进街头，走进商圈，走进地铁，走到年轻人原本就在的地方。科学传播不一定总要把人召集到一个特定空间里。有时候，它也可以主动进入生活。

三、“看见”之后，才是更重要的一步

当然，一块大屏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一个孩子抬头看见钱学森和一个孩子真正了解钱学森，中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一张科学家画像，可以带来一次关注；一场城市亮屏，可以形成一次讨论。但真正重要的问题是：看见之后呢？年轻人有没有机会知道，这些科学家究竟做过什么？一次偶然产生的兴趣，有没有地方继续生长？一个孩子如果开始好奇“火箭为什么能飞”“深海里有什么”“人工智能是怎么工作的”，有没有机会走进科技馆、实验室，在一次真正的科学体验里得到答案？

这也是山东一些地方正在继续探索的事情。从科普活动进校园，到科学实验展示、科技馆开放，再到科学教育资源与学校连接，越来越多尝试指向同一个目标：让科学家被看见只是入口，让科学真正被走近才是目的。如果说城市大屏负责的是“第一次遇见”，那么学校、科技馆、科研机构和各种科普活动要做的，就是接住这份好奇。

科学家精神真正有力量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让人感动几分钟。它最终要落到一个年轻人的好奇心里，落到“我想多知道一点”的念头里，甚至落到未来某一次专业选择、职业选择和人生选择里。

四、比“C位”更重要的，是让科学进入生活

年轻人当然需要不同类型的榜样。他们可以喜欢演员、歌手、运动员，也可以欣赏科学家、工程师、教师。一个充满活力的社会，本就应该容纳不同方向的优秀。

所以，这场关于科学家“C位”的讨论，没有必要落到“科学家和明星谁更值得追”的简单比较上。真正值得观察的是：一个城市除了商业和娱乐，还愿意把什么放进年轻人的日常视野？今天，商场大屏上可以出现钱学森。明天，年轻人能不能在城市里找到更多认识科学、体验科学、参与科学的入口？

从这个意义上说，科学家登上城市“C位”，更像一个开始，而不是答案。它让一些原本存在于课本和历史叙事中的名字，重新进入当下年轻人的视线；也让“崇尚科学”这样一个看似宏大的词，有了非常生活化的表达——可能就是逛街时的一次抬头，可能就是通勤路上的一次驻足，也可能只是一个孩子突然问父母：“钱学森是谁？”

问题出现的那一刻，真正的科学传播才刚刚开始。

从单县的一面墙，到山东多地商圈的接力，再到地铁、机场、高铁等公共空间里的科学家身影，人们看到的不只是一次“亮屏”现象。更值得期待的是，在一次次“抬头可见”之后，年轻人能够继续向前一步：从看见一个科学家，到了解一个科学家的选择；从记住一个名字，到产生一次关于科学的好奇；再从一次好奇，走向更广阔的科学世界。

一座城市想让年轻人看见谁，答案不只写在屏幕和海报上，也写在年轻人接下来的每一步里。（大众新闻编辑 孟焕然 策划 吴永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