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双11”也打不下手机和电脑的价格了,多花的钱都去了哪?
付玉婷 来源:大众新闻
2026-10-20 16:26:42原创
今年“双十一”预售的第一波已启动,可不少准备更换手机、电脑的人发现,即便叠满优惠,结算页面的数字仍居高不下——越等还越贵了。中端机型普遍上浮数百元,部分旗舰型涨幅逼近千元,苹果MacBook、iPad等产品全球提价约20%。
实际上,优惠并没有缩水,只是底价早已被系统性“抬高”。千里之外数据中心里,一台不起眼的AI服务器,就可能成为这轮涨价的源头。这并非简单的周期性涨价,而是一次此消彼长的产能争夺——原本属于消费电子的产能,正被AI悄悄抽走。
“口粮”被重新分配了
供不应求,价格就会上涨,这是最朴素的市场法则。但这轮涨价不一样,它并非源于消费需求突然爆发,而是产能发生了结构性再分配。原本属于手机、电脑、平板的“口粮”,被AI算力分走了。
随着人工智能加快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大模型推理需要更高算力。AI服务器里,需要一种特殊芯片——高带宽内存(HBM)。
AI服务器是个“大胃王”,其内存需求是普通服务器的数倍。更关键的是,HBM和普通手机内存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用的是同一批晶圆产线,只是制造方式不同。HBM可以看作堆起来的DRAM,或者DRAM的高端形态。同样一份芯片材料,生产HBM所消耗的面积,相当于普通DRAM的两三倍。
换句话说,厂商每把一片材料倾斜给HBM,普通DRAM的产量损失就会成倍放大。
目前,全球存储芯片市场高度集中,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掌握九成以上产能。HBM毛利率明显高于消费级DRAM,当AI服务器对HBM的需求爆发,三大厂自然把先进产能优先投向AI存储赛道。
虽然此后情况反转,DRAM供给不足导致价格上涨,但因为云厂商、AI企业等早已用长期协议将HBM产能锁死,产能倾斜依然在继续。
扩产也并非没有发生,但短期内还难以缓解压力。存储芯片制造是典型的“重资产、长周期”行业,新建晶圆产线通常需要18至24个月,先进封装产能扩张更慢。
而且,由于担心重蹈之前产能过剩的覆辙,三大厂本身也十分“克制”。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种现象:早在今年8月,据媒体报道,三星、SK海力士、美光就已完成2027年内存产能分配谈判,DRAM和HBM产能基本被提前订完。
而Counterpoint数据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智能手机内存价格环比涨幅50%—70%,DRAM已超越SoC处理器,成为旗舰手机成本最高的单一元器件。
多花的钱都流向了哪?
这笔溢价,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沿着产业链一层层传导,最后才落进你的购物车。
先看掌握着先进产能的存储厂。2026年第二季度,三星DS部门、SK海力士、美光营业利润率均实现高幅增长。
存储芯片,过去是“成本配件”,现在成了“战略物资”,定价权高度集中于少数掌握高端产能的企业手里。消费端多付的钱,很多一部分变成了上游原厂的超额利润。
再看手机、电脑为了强化本地AI能力所做的硬件升级。一键路人消除、离线对话、纪要整理……功能越来越强,背后是本地跑大模型需要更大内存、更强处理单元、更复杂散热设计。
而这些需求其实也来自同一个DRAM产能池,同样挨涨价这一刀。以旗舰手机常用的12GB LPDDR5X内存为例,TrendForce数据显示,2026年二季度其合约价已涨至145至146美元,较一年前上涨约175%。这些升级提升了产品能力,也直接抬高了整机原料成本。
再往下,是先进封装与配套供应链。AI芯片不仅吃存储,还要把内存、散热、供电等模块高度集成在一个“地基”上,这个“地基”就是先进封装。全球具备此能力的厂商同样屈指可数,产能多已被预订至2027年以后,部分报价随之上涨。
此外,受矿端供给偏紧、AI新增需求等影响,铜价高位运行,这又推高散热模组、连接器和电源适配器等成本。这些环节看似分散,却都在共同抬升价格水位。
最后才是终端厂商的被动传导。对手机、电脑厂商而言,库存是“蓄水池”,上游涨价一般先内部消化。但当成本涨幅过大,持续时间过长,这些传统手段也会失效。
华为曾披露,存储元器件价格上涨,使每台手机硬件成本多出超过200美元,“我们整体利润率大幅下滑,后续也不得不上调产品价格”。
所以,你最终看到的那张新价签,不是厂商想涨,而是整条产业链把压力传到了购物车。
技术进步不等于降价普惠了吗?
人们一直有个直觉:技术进步,就意味着成本摊薄、门槛下降。但这一次,预期被打破了。
而比起“为什么涨”,大家更关心的是:这波高价,到底还要“扛”多久?
其实,这种现象是通用技术革命“导入期”很常见的结构性成本前置,并非AI独有。
每一轮技术范式切换的早期,分配格局都差不多:资本、产能、红利,率先向新范式部门集中;传统部门和普通消费者,反而先承压。
互联网时代让人们形成技术进步天然普惠的“错觉”,但那其实靠的是一套精密的交叉补贴机制——用户不付钱,付出的是注意力与行为数据;平台用免费换规模,再把用户“卖”给广告主换收益。
但AI这轮不一样:每用一次,都在实打实烧钱。它并非完全的虚拟扩张,而是越来越受现实世界物理约束:每一次推理都要实打实铺算力、烧存储、用电,边际成本不再趋零。
芯片产线建设周期长,寡头垄断高度集中,先进封装与关键材料又存在瓶颈,成本传导直接而迅速。
结果就是,用户越多、账单越厚。过去那套“先免费做规模、再变现”的打法,在AI这里算不过“账”了。
当然,这并非“技术进步失效”,只是“红利与成本的阶段性错位”。机构判断,这轮高价至少延续至2027年底,2028年可能迎来实质性松动——不过,即便回落,也难以回到2023、2024年的低位,而是会迎来一个新的平衡点。
而缩短这个等待期的关键变量,还是在于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提升。
目前,据了解,长鑫、长江存储等国产存储企业正在加速产能爬坡,长鑫DRAM全球份额已到达约10%,主攻NAND闪存的长江存储全球份额大约在14%,并在高端存储领域逐步推进。当国产份额达到能影响定价的规模,海外巨头单方面推价的空间就会被压缩。工信部也已表示,支持终端企业与存储器企业加强互动对接,拓宽多元化供应渠道。
看懂数字背后的产业逻辑,也没法立刻从涨价了的焦虑中抽身。但至少,我们能从一个被动接受者变成一个清醒的观察者——知道风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我们又站在哪里、去往何方。
(大众新闻记者 付玉婷)
责任编辑:刘鑫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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