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年味丨过小年
尹燕忠
2024-01-21
过小年
王文举

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王爷的日子。据说灶王是玉皇大帝派到每家每户的一家之主,大小也算“钦命”官员,主要负责每个家庭与玉皇大帝的沟通任务。每年的腊月二十三,灶王爷要到天上玉皇大帝那儿述职,一家人一年来的一言一行都要向玉皇大帝汇报。所以这一天老百姓是相当重视的,称之为“小年儿”。
祭祀灶王爷的供品却只有糖瓜。糖瓜是用大麦芽糖做的,形状像圆圆的甜瓜,中间是空的,颜色褐红色,间有丝状亮白,表面粘一层密密的芝麻。麦芽糖黏度很大,吃不巧,上下牙就被牢牢粘住,让人张不开口,说不得话。大人们说,祭祀灶王爷专供糖瓜,就是为了粘住他的嘴,让他到了天上少“胡说八道”。
祭祀灶王爷一般是在中午。母亲将一矮桌置于饭屋门前,将供奉在灶台后已经落满灰尘看不清字迹的灶王灵牌取来摆放在矮桌中央,恭恭敬敬把一个大大的糖瓜摆放在灶王爷灵牌前,香炉里烧上香,并在桌前开始烧纸钱,家里的大人都到桌前虔诚叩头。然后母亲把贴在灶台后熏蒸了一年的灰头土脸灶王爷神像“请”下来(不能说“撕”),连同灶王爷灵牌和纸钱一块烧掉。大人们说,这就是灶王爷升天了。母亲边烧纸钱边叩头,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听不清,但大体意思是上天多多言好事儿。我们不关心这些,那目光早就牢牢粘在那大大的糖瓜上了,期盼这恼人的仪式快快结束。
一切祭祀程序完毕,就到了我们盼望已久的吃糖瓜节目。因为孩子多,母亲将糖瓜小心地掰开,每人一份。然而这样的分配,很难做到均衡,往往弟弟首先发难,说我手里的这份多,他的少。于是母亲把弟弟拉到一边背过身去,对弟弟说:“呶,还有这些都给你了。”弟弟拿着多得的一份连蹦带跳地跑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撅嘴不高兴了。母亲对我嗔怪道:“你小子没出息,也要双份儿!”说着偷偷将一块糖瓜塞到我手里,“滚远点儿,别惹事儿!”于是我也喜笑颜开地跑了。对姐姐,母亲采取的是压制政策:“女孩子家,吃点就不少!干活去!”话是这么说,母亲仍然将姐姐的手拿过来,把全部剩余倒在姐姐手里,无非是些碎末儿和芝麻粒儿。直到现在我都弄不明白,明明看到母亲一次性把糖瓜分配完毕,从哪儿又凭空多出一部分糖瓜再找平衡?
糖瓜只是在每年的腊月二十三之前的集市上才有卖的,是专门祭祀灶王爷的。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一年也只能买上这么一次,所以吃糖瓜就格外专注。躲在一边,将一小块糖瓜放在嘴里慢慢含化,慢慢咀嚼,其香其甜,真是妙不可言!于是便想:灶王爷一定是个贪吃的家伙,若非如此,何至于让糖瓜粘住牙张不开口呢?
就在我们吃糖瓜的时候,大人们开始大扫除,扫屋顶、扫窗台、扫院子角角落落。
黑黑的小饭屋也要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贴上新“请”来的灶王爷的神像(说“请”,不能说买),就算是灶王爷“回宫”了。母亲还虔诚地供上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说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了,回宫还要降吉祥,来年他老人家更要好好当家主事哩。看那新贴上的神像,灶王爷是看惯了的方脸大耳,也算慈眉善目,淳厚老实,与鬼鬼祟祟窥人隐私、记黑帐、打小报告的猥琐形象挂不上钩,于是便有了“人不可貌相”的另一种解释。
祀过灶王,过年就进入了高潮,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哪天做豆腐,哪天蒸馒头、哪天买年货……那真是忙得让人开心!

王文举,笔名鲁直、考布·思迪,号岱下搂柴老人,泰山之阳省庄人,大专文化。曾种过地、修过水库、教书21年后调岱岳区人口计划生育局工作,现退休在家。作品散见于《杂文报》《齐鲁晚报》《当代小说》《时代文学》《泰安日报》《山鹰文学》《泰山文化》《泰山文艺》《大汶河》等报刊。出版散文集《搂柴集》、中篇小说集《马墩儿的罗曼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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