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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池珠丨万里雪飘又一年

马池珠

2025-01-26

终于下雪了,漫天雪花飘飘洒洒... 校园里玉树琼枝,粉妆玉砌,一簇簇的年轻人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雪,一尘不染,洁白无瑕,自带浪漫高雅气质,正如纳兰词所赞,“冷处偏佳,别有根芽”。难怪很多新晋父母喜欢用到孩子名字中——有叫雪儿的,有叫晓雪的,有叫雪晴的,还有叫雪天的——不用说,这孩子肯定是在下雪天出生的。

雪天,山师校园东方红广场上的人们

老家是农村。上小学的时候,遇到下雪天,只要雪不大,就跟在老爸屁股后面用竹扫帚扫雪,先打扫院里,再各人自扫门前雪。往两边扩展,街道就畅通无阻了。一化雪,一结冰,房檐上就挂了一排排一米多长的冰溜溜,晶莹剔透,敲下来把玩,扎凉扎凉的。

上初中之后,冬天就不那么冷了。持续多年的暖冬,麦苗疯长,农民就让牛羊啃食,以确保小麦来年抽穗。气候变暖的结果就是很少下雪。久不下雪,会导致农田干旱歉收,持续干燥,已诱发今冬流感暴发。

雪山的景观也大不如以前。云南丽江当地人说,玉龙雪山上的雪就一拖拉机。有点夸张,但的确不多。暑假从成都走318国道自驾进藏,过康定不远,看到玉岭雪山,惊艳过后,感觉山顶的积雪也很少。记得有资料说,各地的冰川近些年在不断萎缩,冰舌回退。如果全球气候持续走暖,南北两极冰盖融化,海平面上升,咱们山东的青岛、烟台、威海、日照等地是否会受影响呢?但愿这只是杞人之忧吧。

玉龙雪山上的雪

低温造就了济南南部山区九如山的冰瀑奇观。山上本来气温就低,往日流水潺潺的瀑布,凝结成叠叠冰笋,层层复垂,约百米长的冰瀑悬挂在崖壁上,琼妆玉砌,晶莹透明。更有意思的是,冰瀑下面架起一口大锅,填上木柴,“铁锅炖自己”就成了网红打卡地。东北有铁锅炖大鹅(这个“鹅”应念ne,才显得地道),很少见铁锅炖自己,要是里面再加点八角、大料,出浴后肯定香气扑鼻。乾隆爷的香妃可能就是这么历练出来的,不信你也来试试!

九如山上的“铁锅炖自己”

见识过最大的雪花,四川西部,雪宝顶附近。大巴行走在路上,突降大雪,纷纷扬扬,看不清道路,车就停了下来。伸出手,雪花竟有一元硬币那么大,燕山雪花大如席!同车的有两位广东人,哇哇大叫,捧着雪发狂,在南方哪见过雪,还是这么大的雪花!

要是下一个月的雪,会怎么样呢?我还真见识过持续一月的雪。2010年秋去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奥斯威戈分校访学,住在安大略湖边上的学校公寓,离湖边200多米,那里的纬度跟沈阳差不多,冬天很冷,雪来得也早,11月初就开始下雪。第一次短时间内见识了这么多种类的雪:暴雪、大雪、中雪、小雪,还有一种雪叫“shower”,像淋浴,没有风,雪花垂直下落。想起奉系军阀张宗昌的打油诗《咏雪》,“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皇盖金殿,筛石灰呀筛石灰。”这叫“shower”的降雪,就像筛石灰。老张一介武夫,也能舞文弄墨,还能流传至今,奇才啊!

寒冷的冬季,在异国他乡,也时时感到温暖。周末或节假日,亦师亦友的华人教授杨老师会开着他的四驱丰田,拉着我和几位访学的老师一起去他家聚餐,也曾带我们去一家叫Avicolli's Italian Restaurant and Pizzeria的披萨店,据说这里有纽约州最好的披萨,品种多,味道好。吃着披萨,想起潍坊的肉火烧。这披萨是意大利风味的,马可·波罗是意大利人,来中国游历过,可能的情形是,老马到过潍坊,品尝过潍坊的肉火烧,回国后忘了肉馅在里面还是在外面,想了半天,也许是外面吧。于是,潍坊火烧罗马分烧——披萨横空出世了!也可能是,西方人喜欢享受生活,太懒了,把肉和菜放进面饼里的耐心都没有,干脆放外面,肉火烧就成了披萨!对我们这些北方人来说,管它肉火烧还是披萨,有饼有馅,好吃就行!

纽约州立大学奥斯威戈分校的雪景

雪天总得找点事情干。下雪天可以喂鸟,在雪地、在窗台放一些小米、大米之类的,供这些小生灵越冬。小时候见过大人用筛子扣鸟,情景和鲁迅先生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描述的一样,南北皆同。物质匮乏的时代,鸟肉也是蛋白。现在已经少有人扣鸟了。下雪天可以钓鱼,这是柳宗元被贬永州后干的事,大部分的鱼是不冬眠的,但活动量减少了,也很少咬钩,但他依然“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但他不如白居易会享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小酒都准备好了,还谦虚什么?开喝!室外风雪交加,室内温暖如春,老白肯定还搞了个羊肉火锅。“小酌酒巡销永夜,大开口笑送残年。”喝了一晚上,两个老头很开心。时下年轻人喜欢围炉夜话,其实唐代早就有了。

独钓需要雪天吗,不需要!畅饮需要雪天吗?不需要!有人夸,异国的雪乡是童话世界!有人骂,奥斯威戈下不完的雪是白狗屎!独钓或是对酌,心境也!美或者丑,角度也!

奥斯威戈的雪一个劲地变着法下,一月只晴了半天。因为雪大、雪多,作为公共服务的除雪系统就很完备,边下边除。一种是撒融雪剂,主要成分是盐,但撒多了也是一种污染。另一种是扫雪车往路两边吹雪。雪大的年份,道路两侧的雪越积越高,形成雪墙。人在路上开车,仿佛穿行在隧道里,没了方向感。

奥斯威戈公路两旁的“雪墙”

上世纪90年代,老家的乡村公路没有除雪设施,公路上的雪被压得光亮坚硬,一时难以通车,那时没有私家车,只有少量的大巴。春节下雪才有年味,下了一场大雪,就天天窝在老家,吃老妈蒸的发面大饽饽——筋道!用取暖炉子慢火熬的小米粥——香!吃大锅炖白菜、猪肉、豆腐、粉条——美味啊!顿顿撑个肚儿圆!不用考虑写论文、拿项目、加班、上课,爽啊!老爸天天去2里路外的公路看通车了吗,回来说,没通!每次都说没通。怎么老不通呢?我得去看看,怎么没通?车在路上跑得欢呢。邻居说,你老爸是想让你们多住几天咧!

END

(作者:马池珠,山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影视传媒研究院院长、广播电视艺术学学科带头人,山东省教学名师,山东省高校戏剧与影视学类教指委主任委员,山东省电影家协会副主席。曾任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院长、教务处处长、发展规划与学科建设处处长)  

文章来源:转载于《齐鲁晚报-齐鲁壹点》2024年元旦年终特稿,本文略有改动。

(作者已授权大众新闻客户端共享内容,如转载请经原作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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