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三大爷

三大爷

尹燕忠

三大爷走了，我很怀念他，他真名大号徐金城，我也喊他为金城大爷，是一九九四年八月三十日走的，那时家庭生活困难，加上有肺病气喘，年仅67岁就走了，想起来让人难受。

三大爷长的瘦筋干巴，瘦脸寡腮，浓黑的眉毛，双眼大而有神，干活很利索，他出身贫雇农，在北京混过，因生活困难于五十年代末回故乡了。他虽然出身好，因不好跟风，更不会见风使舵，也就连个队长也没当上过，他的老伴我喊三大娘，名叫孙承芳，娘家南栾湾村人，也是个一辈子善良俭朴的老人，她于二00七年去世了，才七十一岁。我知道三大爷过日子不易，他有个哥哥叫徐金茂，他同辈人喊他二哥，他当过公社主任，曾在东阿镇抗涝灾保护粮库中立过功，退休后他又进了村里班子，没少给村里操心费了力，也是个有权的人，但三大爷却也没占到过什么阳光雨露，也只能在村里下苦力，拉巴起五个儿女。

他下大力自己上山开石拉回来盖起了乱叉石的东屋子，大儿子在那个屋子里娶了个媳妇儿。

三大爷在北京待过，见过大世面，脑子也机灵，他能绘声绘色讲过去皇帝的好多故事，例如太监李连英与皇帝的尿壶儿，都是奇事儿，有很多乡下人没听过的彩色故事片儿。他会下象棋，好几个庄稼老头儿下不过他一个人，都急的急赤白脸的，为了面子事，有时三大爷就故意输给他们两盘，他们不知底里，还恣得呲牙咧嘴的，他说可别当真事儿，也就是下着玩消磨时间呗。

不知他怎么又回事，三大爷摔跤也是那么厉害，有一次俺庄上南大峪推粪路过土寨村，不料十五个人的独轮车队叫东土寨八个大汉给截住了，就是不让走，三大爷说：“好，咱来拔骨碌的，你只要撂过我，俺就不走这条路了，撂不过，爷们照常不误走！”倏然，一个二莽汉瞪眼咬牙上来了，三大爷飞脚一踢，正中下腿骨，他没上要害处使劲，“唉哟亲娘味”，那个莽汉趴下了，又来一个，三大爷扳住其肩，轻手一扳，三五九花那人像大门板子飞出去了，趴在了刚耕起的暄地里了，别人服了，说：“唉哟，不寻思小北庄的徐三丸子这么厉害呀，南庄北院的，俺是闹玩哩。”三大爷道：“想欺负人，先把眵目糊擦干净了才行哩。”

兴斗争的年月里，村里一个治保主任要斗奇峰三大爷，准备用筐头子上山挎石子来让异己分子跪上边去，再用拳打脚踢拾掇他，不料却被徐三大爷把治保主任甩一边去，说，都是人，别这么下绝户方子丧血良心，后来徐三大爷落了个阶级阵线不清的名。

三大爷拉过地排车去上济南、长清、肥城去送苇萡和麦穰子，也上田山、陈山口、刁山坡去出过伕，他在葛庄出工程是点炮手，因他眼疾手快机动灵活才让他干这个危险活，他一气点一百多炮，然后跑下山，他还救过一个人勉于被炮击飞石砸死。记得三大爷推独轮胶车，他挑了辆窄把独车，又挑了两个小巧秀气的一对荆条长篓子，他装车快，推车又快，往往都是攻头辙。干什么都有窍门，得会使巧劲，在耕地里，在上崖之前得会早欢辙，到大坡跟前了再使劲就散烟了。他说的是杨水才的话，报上登过宣传过。

他跟偏大爷和我父亲都不错，都是老实地道的庄稼人，我父亲和三大爷在大队饲养棚里喂牛，为了多挣几个工分，晚上加班去饲养棚去铡草，我父亲摁铡，三大爷续草，一晚上就铡半个小屋筒子草，那时铡的有青干草，有玉米稭也有谷子稭豆子稭之类的，整个屋里灰尘弥漫，两个老人咳嗽不断，吐出的净黑痰，脸上灰画的像个黑人。

我想，三大爷的病与那时的活累与脏不无关系吧。六十年代中期，因为村里成了先进农业村，上级奖给了一匹大红鬃烈马，配上了大板车，马很烈，别人去了弄不了，三大爷去了，马乱踢乱咬，他一巴掌扇过去，马嘴歪了，后来听说了，给村里下了不少的力气，后来马老死了，三大爷还掉了泪了哩。

三大爷这辈子不易，五个儿女，二儿子乐刚兄弟长得虎头虎脑惹人喜爱，不料去南水库去洗澡给淹死了。大女儿叫英的结婚到了大东北不料也生病死的早，这给老人以沉重打击，末了还有个老生子儿没成家是老人的心痛。后来我上班去，经常看到三大爷在北大门上或南边坐着，脸黄气喘，身体虚弱，不久他走了，带着一种牵挂与不舍走了。三大娘不久也走了，两位老人带着无限的眷恋走了，我们永远怀念老人家。

尹燕忠，山东平阴县人，中共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齐鲁晚报、齐鲁壹点》新锐壹点号原创达人，文化馆员。一九八三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在《大众日报、丰收副刊》《济南日报、趵突副刊》《济南时报》《当代散文家》《山东工人报》《齐鲁晚报、齐鲁壹点》《洛阳晚报》《楚风》，《齐鲁晚报》《清泉录》上发表散文《爷爷领我赶年集》，作家出版社、国庆征文选》等发表作品，在中国文化精英专刊上发表传记，小说《方河的婚事》在“鲁王工坊杯”首届小小说大赛中获得济南日报报业集团、莱芜鲁王工坊锡雕艺术研究院三等奖，报告文学《美丽的毕庄脱贫记》被济南市文学艺术联合会评为优秀奖，2021年7月，散文《采访写作秦三烈士传略》在“红遍济南”庆祝建党100周年红色资源采风创作活动中被济南市文联、济南市作家协会评为三等奖，2022年《何大拿的父亲逝世了》获齐鲁壹点十月月度爆款文，小说《梅花》被评为玫瑰文学奖，并多次获奖，曾主持编纂《安城镇志》《锦水街道志》两卷，计100多万字。

2020.2.4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