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轼说|苏轼的24节气 ⑮ 惊蛰:谁与春工掀百蛰
如轼说
2025-03-05
惊蛰,是春季的第三个节气,反映着自然界生物受节律变化影响而萌发、生长的状态。我国古代天文历法,依据太阳黄经度数定节气,即在一个为360度圆周的“黄道”上划分为24等份,按黄经度数编排,每15°为一个节气。斗指丁,太阳到达黄经345°,为惊蛰节气,约于阳历3月5日至6日之间交节,标志着仲春时节的开始。

西汉戴德《大戴礼记·夏小正》曰:“正月启蛰,言发蛰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元代吴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惊蛰的标注性特征是春雷初动,百虫启蛰,万物复苏萌发。
北宋治平二年(1065)二月,苏轼任凤翔府签判职满还朝,判登闻鼓院,召试秘阁,入三等,除直史馆,与时任尚书郎的柳瑾(子玉)和诗唱酬。柳瑾的儿子柳仲远与苏轼堂妹为婚,算起来,两家是姻亲。柳瑾是庆历二年(1042)与王安石同榜进士,从年龄上看,年长苏轼二十多岁,在《次韵柳子玉见寄》中,时年30岁的苏轼先点明春雷细雨的仲春气候,然后以极谦和的语气邀请这位长者交游。
薄雷轻雨晓晴初,陌上春泥未溅裾。
行乐及时虽有酒,出门无侣漫看书。
遥知寒食催归骑,定把鸱夷载后车。
他日见邀须强起,不应辞病似相如。
一阵轻雷细雨过后,早上天气放晴,路上的春泥还溅不到春衫的衣襟上。苏轼与柳瑾约定,虽然现在离寒食还有不短时间,但届时一定要把酒壶带到车上,准时赴约,不要像司马相如一样称病不见啊。
熙宁六年(1073)正月二十一日,担任杭州通判的苏轼病后,邀请杭州知州、好友陈襄(述古)往城外寻春。查《中华通历·宋辽金元卷》知悉,由于上年闰七月,立春在腊月二十日,正月二十一日这一天,正是惊蛰首日。
屋上山禽苦唤人,槛前冰沼忽生鳞。
老来厌逐红裙醉,病起空惊白发新。
卧听使君鸣鼓角,试呼稚子整冠巾。
曲栏幽榭终寒窘,一看郊原浩荡春。
惊蛰日,屋上鸟啼声声像呼唤人们出游,池冰消融,水波泛动如片片鱼鳞闪现。38岁的苏轼说自己已经厌倦了和尤伶日日笙歌日日醉,听到陈太守即将出行的击鼓声,连忙起床,整冠著服。城里的曲栏幽榭是多么逼仄,郊原上,一派浩荡春风春色!
惊蛰时节,春气萌动,大自然有了新的活力,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苏轼的“一看郊原浩荡春”,堪称描述惊蛰后大地一派欣欣向荣景象的神来之笔。
元丰元年(1078)十二月,时任徐州知州的苏轼赴雾猪泉祈雪,在次韵徐州教授舒焕(尧文)诗中,苏轼不但期盼“行看积雪埋厚牛”,更展望来年春天,留下另一句刻画惊蛰的金句:“谁与春工掀百蛰”。苏轼把能使万物滋长的春天拟人化为春工,引用《礼记·月令》:“东风解冻,蛰虫始振”,比喻冬眠于地下的各种虫类都会被春天唤醒!

果然,元丰二年(1079)正月二十九日,苏轼便约十位同僚游徐州城外、泗水河畔的桓山,以“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为韵,分韵作诗唱酬。由于上年为闰正月,本年正月小,正月最后一天为二十九日,乃二十六日惊蛰后第一候的第三天。《苏轼全集校注》等权威版本,根据晦日想当然推算此诗作于正月三十日,与《中华通历》不符。
分得“泽”字韵的苏轼作诗记述是日景色及畅游过程。
东郊欲寻春,未见莺花迹。
春风在流水,凫雁先拍拍。
孤帆信溶漾,弄此半篙碧。
舣舟桓山下,长啸理轻策。
弹琴石室中,幽响清磔磔。
吊彼泉下人,野火失枯腊。
悟此人间世,何者为真宅。
暮回百步洪,散坐洪上石。
愧我非王襄,子渊肯见客。
临流吹洞箫,水月照连璧。
此欢真不朽,回首岁月隔。
想像斜川游,作诗寄彭泽。
惊蛰分为三候:“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黄鹂)鸣;三候鹰化为鸠。”描述已是进入仲春,桃花红、梨花白,黄莺鸣叫、燕飞来的时节。苏轼未见黄鹂鸣叫花间,也印证此日尚未进入到惊蛰第二候,但是时已是春水荡漾,水鸟翅膀击水发出拍拍声响。

元丰四年(1081)正月二十日,经历乌台诗案,由食禄二千石的知州,被责降、贬谪黄州的苏轼已经46岁了。是日,他前往岐亭,郡人潘丙、古耕道、郭遘将他送至城东禅庄院方别。由于上年闰九月,本年惊蛰日为正月十八日。苏轼赋诗谈起此景此情。
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烧痕。
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

十天春寒未出门,不知道江边柳树已摇曳发芽,山谷中发出流冰融化的声音,原野上一望无际的新草已经覆盖去岁野火烧过的旧痕。几亩荒僻的田园、半瓶浊酒的日子里,不禁想起去年此时来黄州路上的细雨梅花。
苏轼赴岐亭,是拜访自己的好友陈季常,去年来时路上,就曾在他家逗留畅谈赋诗,今年的心情显然比去年好了很多。二十二日,苏轼在岐亭道上,又见梅花开,遂赋诗和陈季常谈笑。
蕙死兰枯菊亦摧,返魂香入岭头梅。
数枝残绿风吹尽,一点芳心雀啅开。
野店初尝竹叶酒,江云欲落豆稭灰。
行当更向钗头见,病起乌云正作堆。
元丰八年(1085)十二月,50岁的苏轼,被官复朝奉郎、知登州知州,五日后旋即被朝廷召唤,是月回到京师。他看到宋初九僧之一的画僧惠崇所作的《春江晚景图》,作题画诗二首。
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
遥知朔漠多风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苏轼由画中回归的大雁联想到自己,产生共情,又想到自己刚从“地近北虏,号为极边”的登州冒雪还朝,在新年的春天里归来才半月有余。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在这首题画诗中,奔放的诗意折射苏轼此时心情之愉悦,由于原画已佚,苏轼对画中景物的诗意表达,亦描绘出北宋江南惊蛰后一派春情风物,更可谓千古名篇。


这里有一则趣闻,清人毛奇龄在《西河诗话》中说,自己与汪懋麟论宋诗,认为“春江水暖鸭先知”不如唐人的“花间无路鸟先知”,觅路在人,先知在鸟。而水下之物,皆知冷暖,知水暖未必是鸭先,难道鹅感知就比鸭晚吗?后来,清人为此争论不休。
还是钱钟书先生一言点醒“杠精”。他在《谈艺录》中说,一定是惠崇画中有桃竹芦鸭等物,所以苏轼才一一写了一个遍。(注:封面图:春天的乐章 作者孙誓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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