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上丨风陵渡记
茶马古道上
昨天10:30

我们自驾游的目的地是芮城,驱车至黄河岸边,山西这段新修的黄河一号环线公路,今日全线通车,它平坦得如同刀削,来往的车辆还不多,静静地蜿蜒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

远远地,我便看见那风陵渡的轮廓,在阳光的辐射下朦胧之中若隐若现,颇有些“烟波江上使人愁”的意味。

风陵渡自古便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据当地人说,这名字源于上古时期女娲氏的风陵。女娲补天造人的故事,我们幼时便听过,却不承想她的陵墓竟在此处。

但据史料记载:黄河从北到南,继而从西折东的转折处。这里是因黄帝贤相风后的陵墓而得名,相传风后在此发明了指南针并战败蚩尤,黄帝将其葬于此,称为风陵。

这传说倒也罢了,更令我神往的,是金庸笔下郭襄与杨过在此的邂逅。那十六岁少女的一见钟情,竟在这黄河古渡口萌发,继而凋零,想来不免使人唏嘘。

将车停在路边在黄河岸边漫步,渡口边立着一块石碑,斑驳得几乎看不清字迹。我蹲下身,用手指描摹那些凹痕,勉强认识“三省通衢”四字。

这风陵渡,东接河南,西连陕西,南达山西,果然是三省的咽喉。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商旅、兵卒、文人墨客在此驻足,又匆匆离去。

他们的脚印早已被黄河水冲刷干净,唯有这石碑,还固执地记着些往事。

我一直以为,渡口不过是水边的路,供人往来罢了。然而风陵渡却不然,它似乎有一种魔力,还能将人的魂灵也渡了过去。

风陵渡斜对岸便是陕西潼关的古渡镇。隔着滔滔黄河水,能清晰地看见那高大的城楼,黑黢黢地矗立在阳光中。

我不禁想起杜甫的《潼关吏》:“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余”的句子。潼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而这风陵渡,便是通向潼关的要道。多少金戈铁马曾在此渡河,多少血泪曾融入这黄河水中。

渡口边有个卖茶的老者,脸上皱纹如同黄土高原的沟壑。舒建新坐在他身边向他讨了碗茶,问起这渡口的往事。他眯着眼,指着河面说:“从前啊,这渡口热闹得很。船来船往,人喊马嘶,从早到晚不停歇。山西的煤、陕西的粮、河南的布,都从这里过。”他又指了指远处,“看那边,从前是个码头,现在早废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几根朽木歪斜地插在岸边,想来便是当年码头的遗迹。如今黄河上架起了大桥,渡船自然就少了。那些曾经繁忙的船只,如今只能在老人们的记忆里摇晃。

“您知道郭襄和杨过的故事吗?”我忽然问道。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说那个女侠啊!这儿的人都知道。不过那都是书上写的,我们这儿倒有个真事儿。”他啜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早年间,真有位姑娘,天天在这渡口等人。等的是个当兵的,说是去打仗了。那姑娘等啊等,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等到。后来人就疯了,整天在渡口转悠,见人就问‘你见过我家那人没有’。”

我听着,不觉心头一紧。这故事比金庸笔下的更残酷些。风陵渡见证了多少这样的等待与失望?黄河水又带走了多少未完成的誓言?

阳光慢慢直射下来,河面泛着刺眼的金光。舒建新在黄河大桥下深情地说:“望着浑浊的黄河水滚滚东去。这水自青海巴颜喀拉山发源,流经九省,最终在老家山东注入渤海。它见过高原的雪,黄土的尘,平原的麦浪,你说起郭襄与杨过的浪漫故事,试想风陵渡畔更有无数如此的悲欢离合。”

渡口附近再建着仿古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游客们在此拍照留念,嬉笑声不绝于耳。这风陵渡,正被打造为新的旅游景点。我看到高高的塬上似乎有一座庙,还有石梯呢!舒建新笑着说:“你啥眼神,想象力太丰富了,那分明是引黄灌溉的泵站。”

离开时,我回头又望了一眼风陵渡。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渡口却已不复当年模样。那些等待的人、离别的人、归来的人,他们的故事都沉入了河底。唯有郭襄与杨过的传说,因着金庸先生的生花妙笔,还在这渡口飘荡,为这古老的渡口添了几分浪漫色彩。

黄河水千年如一日地流着,而岸上的人们,却换了一茬又一茬。世上本无风陵渡,有的只是人们心中的渡口——渡情、渡命、渡那无法言说的怅惘。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文章为2024年秋河北、山西自驾游纪实(作者已授权大众新闻客户端共享内容,如转载请经原作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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