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初秋晨韵
摄影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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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西南的初秋,来得不动声色。前一天夜里还黏着汗的后颈,今日清早,竟被风轻轻抹了一层凉。宁阳的秋天,是从清晨五点半开始的。
天色是一种极淡的蟹壳青,像还没完全醒透的釉。复圣公园的水面浮着薄雾,洸河的水慢悠悠地淌,把两岸的柳影拉得又细又长。这时候没有游人,只有几个穿藏蓝褂子的老人,提着剑或是甩着空竹,脚步落在石板路上,笃、笃、笃,像是给这静谧的城打着拍子。颜回的塑像立在晨光里,眉眼低垂,守着这一方水土的安静与自知。
县城不大,往东走一步,便是铺天盖地的田畴。八月的宁阳,玉米秆子已经蹿得比人高,叶子边缘悄悄卷起了枯黄,风一过,沙沙响,不再像盛夏那样吵得人心慌,而是带了一点沉甸甸的羞涩。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鞋帮一蹭,潮润的清气就漫上来。再过些日子,凤凰山的酥梨就要下树了,此刻枝头还藏着最后一点青涩的硬,而沟坎里的宁阳大枣,果皮已隐隐透出酱红色,在晨曦里亮着小灯笼似的微光。
夏天的热腥气退了,泥土翻出干净的甜。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不是盛夏那种沸反盈天的合奏,而是寥落的、清亮的独唱——这是宁阳的蟋蟀,它们比人更懂秋意,在垄间瓦缝里,试了试第一声秋凉。
县城醒了,是从烟火气里醒的。北关菜市场的棚子底下,灯一盏盏亮起来。卖豆腐的汉子掀开木盖,热气“呼”地腾上半空;炸油条的锅里,金黄的气泡咕嘟咕嘟翻滚。宁阳人早起爱喝一口咸粥,一碗槮汤,姜末一撒,香菜一撮,白汽缭绕间,是一张张被日子磨得温和的脸。骑电三轮的大爷载着两筐刚摘的葡萄,车斗里还沾着夜里的潮泥,他跟早点摊主打个招呼:“今儿凉快。”摊主应一声:“是啊,秋里了。”
这话轻,却像一枚书签,夹住了季节的页码。
日头再升高些,雾就散干净了。阳光变得清透,不再是火,而是金粉,细细地筛在老街的灰瓦上。巷子里有猫弓着背走过,尾巴尖扫过墙头的狗尾巴草。远处,彩山的轮廓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笔淡墨,稳稳地落在天边。
宁阳的初秋早晨,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美。它不似江南晨雨那般缠绵,也不像北国秋山那样浓烈。它只是敦实、妥帖,带着庄稼人的宽厚。你在这样的晨光里走着,会不自觉地放慢步子——因为你知道,这一天的暑热还在后头,但这一个清晨,是完全属于安静的。
露水干了,枣子还会再红一分。而宁阳,就这样在一声声“喝汤了么”的问候里,把日子过得朴素而绵长。(张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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