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打开

散文丨犹记老家

尹燕忠

2024-07-12

犹记老家

廉德忠  

 那些著名的大山,比如黄山,比如华山,比如泰山,各有各的妙处;那些著名的村庄,比如小岗村、华西村、大寨村,各有各的风采;那些著名的老街,比如有北京国子监街,比如天津五大道,比如哈尔滨中央大街,各有各的繁华。而中国地图上标记的一个小山村—山东省平阴县东阿镇西直沟村,却在我的生命中异样温暖,这是我的老家。

老家的记忆是美好的。我的生命就在那里发芽。最先发芽的便是至今难忘的古朴村落。据记载,西直沟村,又名西直峪沟村(西执玉沟村),因地处执玉沟西侧而名。与东、北直沟村隔沟相望。村南、西为龙山山脉,山并不高,十几二十分钟即可登顶。明洪武年间,张、宋两姓的先人由山西洪洞县迁此,垒石为居,垦土为田,随后付、廉、杨、苏氏等先人相继迁落于此,族聚立村。

到上世纪,垦田已达1800亩,山场750亩。村中最多时有100余户,700多人,以耕种为生。1962年,各族中共抽取10余户迁龙山西侧耕种,2001年分立新直沟村。这就是我所居住小村的变迁史。小村很普通,普通到很难找到闪光的笔墨,但是在那般艰难的条件下,一代一代人生生不息,却凝练出一种扎进大山、深入土壤的精神,书写了中国乡村的记忆和历史。小村西高东低,南高北低,依山势而建,从西而东有南北向小街五条,东西向道路三条,多为村民筑房自然留下的,宽可错过两辆地排车。南北向小街被称为西山街、张家街、杨家街、付家街、村东街;三条道路分别为南山路、村中路、北山头路。

村中间有一个大的蓄水池,村民称作大坑。大坑的西侧有东西并列山神庙一间、碾坊两间。庙前相对宽敞,有两棵粗大的山枣树。这里是村中央,张、宋两姓氏的人家大多居住在此,其他姓氏分别向外围的山坡扩散筑房,相对集聚。在大约1000平方米的范围内,村民们和睦生活,子嗣繁衍。

我们家族迁来较晚,居住在最靠山坡的西南角。这种聚集族居方式,呈现出中国乡村独有的特点,远亲近疏自然分明。七大姓氏家族之间平时多有往来,甚至互相结亲,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社会关系图谱,从而成就了邻里之间的礼尚往来、和睦相亲的村风民俗。村民家的房屋皆为青石垒筑,一溜青石到顶,墙中间留有透气的窗,富裕人家安装带玻璃的窗户,一般人家只装窗棂,用纸糊上。房顶多为用石灰、黏土、麦秸混合捶实的平顶,春秋时节用来晾晒粮食。

夏天晚上,劳累了一天的大人孩子登上房顶吹风乘凉,这家欢声笑语,那家孩子淘气揪打嗔骂,不绝于耳,直至夜深,才扶梯而下。有的人家在房顶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太阳照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被单和孩子的光腚,成为小村夏日特有的一档“风景”大片。

些庄户人家,或三间一宅,或五间一院。平日里夜晚到来,从窗子里透出些许温暖的光亮,那是一家人正在吃晚饭,或者聊说家事。不过掌灯的时间不会太长,那时用的煤油,是定量供应的。后来有了电灯,这种欢乐的光亮持续的时间便长了许多。

这种朴实、平静的生活,滋养了村民的生活品味,他们用善意的心情编织着善良的生活,给后世子孙留下了许多难以忘却的怀恋。小村的人很坚韧。那里十年九旱,靠天吃饭。一旦大旱,不说庄稼种上能否看到收成,平时人畜用水就是个大问题。村里有两口井,一口在南山,一口在西山,是非常甘甜的山泉水,只可惜天旱时节出水量少,经常一眼就能望见井底那一汪明亮的水影。各家各户拧一根长长的草绳挂一个扁水斗,一点一点往上刮水,两桶水打满,草绳上上下下要来回十几次。按照先后顺序,一家一家排号,往往要等一两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这也成了山村特有的取水方式。小村的人试着改变自己的处境,在不同的方位找泉打井,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也不知打了多少“干眼”井,终于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打出了一眼出水十几立方的机井,解决了全村人的吃水问题,还能灌溉部分农田。当见到清凉的泉水喷涌而出的一瞬间,村民们燃起鞭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琼浆玉露”。

东阿镇与景德镇、茅台镇齐名,并称中国三大古镇,距离西直沟村只有4.5公里,可惜被一座西山阻隔。村北又是一条极深的执玉沟,人们出村极为不便。

为了改变困境,小村的人们尝试了很多方法。起初,他们试图采用劈山的方式,从西山山顶炸石开路,但是苦于人力、物力以及技术手段的匮缺,没能成功;他们又试图在山底开挖隧道,从西山的东、西两边一点一点的掘进,当双向各掘进50余米时,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断塌方,新打的拱梁也危险重重,不得已而停工。后来,在村北试着修建拦水坝,将西、东、北三个直沟村连在一起,共同打通了出村的道路,大路向东向北再折向西,绕弯通到了东阿镇。

古镇的繁华与小村的宁静在一瞬间融为一体,开放冲击了闭塞,大道朝天,小村终于走出了“山窝”。回忆那时的情形,全村老少齐上阵,省吃俭用支持开山、修路,书写了了战天斗地、愚公移山的“大无畏”精神。这种气概,也深深烙印在一代代人的心中,成就了他们不畏艰难、勇于向前的骨血和气魄。小山村有重教向学的传统。那时的生活多么困难啊,有的人家只能靠邻里接济度日,但是依然让孩子到有学校的村庄读书求学,先后有张、付两家的孩子考上了北京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成为这个小村的第一代大学生。后来,村里建起了小学校,孩子们上学也就方便了许多。

我就是在那时候上的小学,上级派了教师,村里聘了民办教师,各个学科都能开全开足了。我们那批学生有十六、七个人,后来考上大学、中专的有七、八个。回忆小学的时光,春天里漫山野的奔跑、戏耍,夏天的晚上捉土鳖、蝎子,秋天割草、拾柴,冬天在雪花之中用箩筐扣麻雀、堆雪人,那些欢乐便常常浮想在夜晚的星光里。父母们忙于农活,没有向我们施加学习的压力,让童真童趣尽情地在山野里欢呼跳跃。但是,那里的孩子却标着膀子拼呢,大家形成了一个共识,走出小山村,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开阔眼界。时光不会辜负勤奋而又努力的人。

现在,从小山村走出的大、中专学生已经有三十多个,他们在各自岗位上,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描画上荣耀的色彩。 2012年,随着新农村建设的推进,小村在太和社区建了新村。2014年10月,全村搬进了新址,那是整齐、漂亮的两层小楼。老家也推平成了耕地,与原来的土地一并流转给公司,村民成了股东。加上外出公务、迁居的人家越来越多,现在的西直沟村,常驻的只剩74户238人。老家不见了,却装进了每一个曾经在那里生活过的人心中,留在了魂牵梦绕的老家的档案和乡愁里。

像那些名山一样,像那些名村一样,像那些老街一样,老家的和善、温良,老家的坚韧、执着,老家的向上、勃发,让我激动不已。是的,老家一样是有魂魄的,召唤者一代代人为之奋斗;老家一样是有脊梁的,曾经开放出一路繁花,也必将催生出无限的生机和希望。老家的山、山上的人家、人家之间的小巷,小巷里一扇扇窗户闪烁的灯光,依然鲜活如初,陪伴着伸向远方的路。犹记老家,老家常在!

特别声明:本产品由大众新媒体大平台“大众号”号主上传发布,不代表平台观点和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