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海 | 漫话马陵道

马陵之战，是中国历史上一次用计谋取胜的经典战例，充分显示了孙膑高超的军事才能。至于马陵之战的战场遗址，至今众说纷纭。有人说在今聊城市莘县大张家镇，也有人说在今临沂市郯城县马陵山，还有的说在河北大名……昔日的马陵道究竟在哪？至今尚无定论。当然，那是历史学家们的事。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淄博市淄川区太河镇淄河片区的马陵村，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历史传说，确有许多与马陵之战高度吻合的地方。

一

春秋战国时期，淄河境地是齐鲁两国的边界。这里离齐国首都临淄50公里，是齐国南部边陲重镇。淄河南接莱芜，沿淄河河谷南北延展，构成了鲁中一条天然河谷通道，也是鲁国通往齐都临淄最便捷的大道。古籍载：“两山夹淄水，内流长一百五十里。”因此，这条沿河大道被史书称为长峪道，也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淄河弇中古道。如果对此说法有所质疑的话，那么历史上有个重要事件足以证明，当年淄河镇就是齐国临淄通往鲁南的通道要喉。

史料记载，当年管仲射杀公子小白（齐桓公）的一箭之仇，就发生在这条古道上。

齐僖公有三个儿子：长子诸儿，次子纠，幼子小白。小白的师傅是鲍叔牙，纠的师傅是管仲与召忽。齐僖公死后，长子诸儿继位，他就是齐襄公。齐襄公是位昏君，荒淫无道，滥杀无辜，公子纠和小白怕祸乱牵连自己，便分别到鲁国和莒国避难。公元前686年，齐襄公被杀，按常理应有公子纠继位。但素与公子小白关系密切的监国上卿高傒秘密派人通知公子小白速回国即位。此时，公子纠也得到消息，在鲁庄公的支持下也归齐即位。为防止公子小白捷足先登，管仲亲率一支人马在中途堵截。管仲与小白在途中相遇，话不投机，管仲看准小白，偷射冷箭，小白应声倒在战车上。管仲以为小白已死，速报公子纠，公子纠大喜。其实小白安然无恙，管仲那一箭射中了他的衣带钩，他怕管仲再射，装死瞒过了管仲，然后在鲍叔牙的护卫下直奔齐都临淄，立为国君，是为齐桓公。后来，齐桓公不计一箭之仇，用管仲为相，终成霸业。有专家推断，当年管仲射杀公子小白的地方，就应是现在的淄河镇马陵村外的淄河古道上。

二

马陵村地处淄川区太河镇淄河片区的马鞍山下，淄河岸边。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载：“淄水迳莱芜谷，又北迳马陵，俗称长峪道……”这是“马陵”地名最早的古籍记录，记载淄河（淄水）流经马陵一带，即今天太河上游长峪道，是区域地理名称，尚未是独立村社。据考证，马陵村宋代形成村落。村西南墓碑载：“村初名马陵川，清代改为马陵。”

齐鲁古道沿淄河而行，淄河从南而来流经马陵村外蜿蜒北去，两侧高山林立，地势险要，以山为势的地理环境，使其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这里的一切也非常贴合《东周列国志》中“马陵道在两山中间，溪谷深隘，堪以伏兵”的地理描述。

马陵之战，是发生在齐魏两国，也可说是孙膑、庞涓两个同门师兄弟之间的一场战事。若说孙膑、庞涓，就必须首先要提其师鬼谷子。

三

相传，东周时期，有一位姓王名诩、号玄微子的高人，世称鬼谷先生。其身怀旷世绝学，通晓自然宇宙玄妙，人间世事未卜先知。据传，鬼谷子曾在淄川的梓橦山修道隐居。明《嘉靖淄川县志》载：“黉山蚕谷，山在城东北。世传有仙人藏谷于洞中，数年一出晒，种地回头即黄，故名‘回头黄’。”据传，鬼谷子隐居梓橦山，天天看书、打坐、修道，不与世人来往，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通天彻地，其学问之渊博，无人能及：“一曰数学，日星象纬，在其掌中，占往察来，言无不验；二曰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兵，鬼神不测；三曰游学，广记多闻，明理审势，出词吐辩，万口莫当；四曰出世学，修真养性，服食导引，却病延年，冲举可俟。”

他在这里先后培养了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等多位精英，这些弟子进山之前都是无名小卒，出山后个个大放异彩，出将入相，名流千古。《史记·苏秦列传》就有“苏秦者，东周洛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的明确记载。

据说，孙膑、庞涓是鬼谷子同时收的两个学生，授课地点就在梓橦山鬼谷洞（相传鬼谷子凿窟三丈）。洞旁有晾书台、梓橦泉，供师徒取水、晾晒兵书简策。鬼谷子在此向孙、庞传授兵家兵法、排兵布阵、攻防谋略，推演战局、实战试炼（传说在山谷设阵演练），识人、权谋之道。两人同窗数年，孙膑天资醇厚，悟性更高，深得鬼谷子喜爱；庞涓虽聪慧，但心性急躁，且嫉妒心强。鬼谷子曾暗自预言：庞涓心性狭隘，日后必会加害孙膑。因此，孙膑学成下山前，鬼谷子曾授他一锦囊妙计，嘱云：“至急时方可开看。”庞涓学成下山时，鬼谷直言：“汝必以欺人之事，还被人欺。吾有八字汝当取：遇羊而荣，遇马而瘁。”

庞涓下山后不听鬼谷先生忠告，投奔魏国，当上了魏惠王的大将。但他心里明白自己才能比不上孙膑，于是便暗中派人送信给孙膑，以同门师兄弟的名义，请孙膑来魏国共事、建功立业。孙膑信以为真，来到大梁。孙膑一到魏国，庞涓马上捏造罪名，对孙膑施以刖刑（砍断双脚）。危难时刻，孙膑忽然想起临别时鬼谷先生给予的锦囊，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写着“诈疯魔”三字，便依计而行，躲过一劫。后来齐国派人来到魏国，将孙膑藏于车中，偷偷带回齐国，并委以军师重用。

四

公元前341年（周显王二十八年），魏国入侵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齐用田忌为大将，孙膑为军师，率车五百乘救韩。这对孙膑来说，也是对庞涓复仇的绝佳机会。

齐王听取孙膑的意见，齐军没有直接出兵韩国，而是直插魏军后院。庞涓回师追击，孙膑下令佯装向齐国败退。魏军一路追赶，两军交手之后，齐军第一天挖十万人的灶，第二天减到五万，第三天只剩三万。庞涓见齐军灶坑日减，认为齐军士兵军心涣散，不堪一击，于是便丢下行动缓慢的步兵，只带着部分轻装精锐骑兵，日夜兼程往前急追。

当孙膑退到今天的马陵村附近时，看到此地道路狭窄，两边山高林密，非常适于埋伏。尤其看到路旁有座形似马头的山岭，一打听名曰“马头山”，更是心中大喜，因他知道鬼谷先生曾有对庞涓“遇马而瘁”的预言。于是，便精心挑选一万名善射的弓弩手，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洼地里。因此处道路紧贴东面山崖下，孙膑让士兵将附近树木全部砍伐，只留下一棵显眼的大树，将向东的树身砍白，用黑煤大书六字：“庞涓死此树下。”嘱咐设伏的官兵，夜里只要看见火光，立刻万箭齐发。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庞涓就率兵追到这棵大树跟前，隐隐看见树干上有字，因看不清楚，便命令手下点燃火把照明。火把一亮，正是伏兵预定的进攻信号。埋伏在道路两边的齐军弓弩手一齐放箭，魏军骑兵挤在狭窄路上，进退不能，死伤无数。此时，庞涓已知自己中计，又身负重伤，见逃生无望，便长叹一声，拔剑自刎。

当时马陵还未建村，这里全是一片丘陵。因庞涓死在马头山下，验证了鬼谷先生对其“遇马而瘁”的预言，有人可怜庞涓，就将此地称为马陵，将庞涓自刎的路段称为马陵道了。据说，庞涓死后，头颅被孙膑拿去向齐王邀功，后埋在了淄川城外，附近的村庄也因之得名将军头村；庞涓身子暴尸路旁，后有人念他是魏国大将军，将其埋在了距今马陵村一里多外的东石门村东，形成了高达近十米的小山，初称“土埋”，后因“土埋”二字不文雅，改叫“土门”。可惜2009年因淄河汽车站改造，该山已被挖掉。

五

往事越千年。虽然马陵之战已过去两千多年，但或是因孙膑确实在淄河境地演过兵、打过仗的缘故，至今淄河镇内仍流传着有关孙膑的许多故事与传说。

相传，梦泉村的村名，是因为孙膑在此战斗时梦中得仙人指点，说地下有泉而得名。现在梦泉村建有孙膑书院，立有孙膑花岗岩石像。

相传，东等村的村名，是因为鬼谷子带领孙膑、庞涓至此演练摆阵，鬼谷子突有急事外出，孙膑、庞涓就地等候师归而得名的。

前怀村有条长达数千米的大山谷，据说当年孙膑曾率军在此骑马演练，故名“演马溜”。湾头村北有条山溜，传说当年孙膑坐骑战死后厚葬于此，现仍叫“功马峪”。

尤其马陵村及周边的许多老人，至今还不时哼着“三洼峪，马头山，庞涓死在大路边……”的民谣。